| | | 如果说办公室是单位的眼睛，那么办公室的电话则是单位的耳朵，各级通知一般由办公室接听和传达。在办公室工作日久，对办公室眼睛和耳朵的功能理解日深，几乎每一个来电都不敢忽视，认真记录在案。唯一的例外就是北京来电，不接不听。
最初有北京来电时，距离远或忙于其他事时，总是脚都跌断了似的扑到电话机旁，惟恐误了大事，慌不迭的一手拿起听筒，一手准备好纸笔记载，生怕漏掉了每一个字。原因众所周知：首都来电谁敢怠慢？要是有什么最高指示耽误了那可是吃罪不起的。待到多接了几次北京来电之后，才知道远不是那么回事。
北京来电有一个模式：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一口漂亮媚人的京片子。先是自我介绍一番，说是北京某某部或某某公司，头衔大得吓人，使你觉得不接来电、不听她的话就会马上犯下大错误；接下来，就说出了她们的真正目的：或是推销某种产品，如图书、试卷等；或是声言为单位做个深度报道什么的。再到后来，露出的狐狸尾巴都是千篇一律千部一腔：交钱来！少的几百，多的几千。起初报告给领导，领导听到他们显赫的牌子也生怕得罪了什么大员，应下了几件事。结果苦的是我们办公室工作人员：答应的深度报道就是对单位的广告宣传，他们不会自己来人，一切由我们自己动手。于是我们又是联系人员，又是准备资料，又是跑邮局汇款。一段时间后，他们也会寄来刊登有本单位图片的几本书，发行量恐怕就是寄了钱的几家单位吧，毫无意义和价值。那些卖产品的，一般是京城某些大出版社或名牌高校的，有磁带、书本、光碟等等，你要什么有什么。也不是什么骗子，他们会先让你看样本，把产品先寄过来，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催款电话。这都是有去有回的正规“钓鱼”人，有一两次还碰上了“空手道”高手，单位损失了几千元，上当受骗自认晦气之后，只好不了了之。
一句话，办公室里一有北京来电，必然是要单位交钱放血的。几次三番下来，我们也学乖了：装上来电显示，凡以“010”开头的北京来电一概不接，任铃声响个不听。再也不怕漏掉什么重要指示了，逻辑很简单：若真是高层有什么重要事情，一定会通过本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逐级传达下来，决不会有如此架马将军式的跨级“指示”。
北京那边看到这边不接电话，知道我们有来电显示，于是把电话号码隐藏起来，只显示一个两个字母。这一招还真诱使我们接了几次，反应过来之后，这样的号码也不接了。结果对方又换成手机打，我们的对策是：碰上号码特别陌生或奇怪的手机号码一律不接。于是，办公室里的北京来电在不屈不挠地响半天之后，自退江山自行消失。若不是有来电显示，若不是以前有接听这种电话的丰富经验，这样的电话铃声也够让人心惊肉跳的。这时，我们暗自庆幸：多么伟大的来电显示呀！
后来有一天，在一家法制报上看了对类似事情的报道，说是京城里有许多靠打电话专门向下面基层单位“钓鱼”的部门和皮包公司，他们利用基层官员的名利心和上进心，用宣传报道的方式，要他们花钱买名声出政绩，官员得名，他们得利，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至于受损失的自然是国家和小老百姓了。
看完这样的报道之后，不接北京来电就更加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每每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北京区号，就在心里冷笑：北京来电，你就起劲地响吧！
（2007、12、28）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