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厅两卧，近四十平方，厨房与小餐厅合围一院。春秋冬其乐不同，唯夏天，被暑热，侵急雨，滋蚊蝇，其苦让人不堪。好在新房立就，只等分房装修入住，脱此苦海。憧憬与旧情，竟然如此生分，对居住六年之久的房子毫无留恋，让我也为之感到惊讶。
上个星期天，晨起为儿子洗脸，小家伙站在我身边，仰着小脸对我说：“爸爸，蝴蝶，你看你看？”儿子还小，说话也很稚气，未脱此是彼非，故而我对他的话，大多不放在心上，能够敷衍塞责的，尽量哼哈顺之。儿子见我反应散漫，应之不强，只得提高了声音，兴奋状似口不能尽其意，则以手示我。顺其所指，厨房门上瓦椽之下，看到的情形着实让我吓了一跳。那哪里是翩翩而舞的蝴蝶，分明是一个有着状似蝴蝶翅膀花纹的蜂窝。浑身呈黑大小如小指头般的蜂子，正从窝里进进出出，观之让人心惊胆颤。这种蜂子，儿时在农村老家见的最多，被其螫痛的记忆，惊人地一掠而来，让人如临高崖如过险峰，心似刀刃，颤颤悠悠，迎光不定。给儿子洗脸，也好似小偷，蹑手蹑脚，生怕有所闪失，殃及儿子。想不到除之后快的好办法，只好向老婆如实禀报。老婆站在远处飞快地飘了一眼，立即进层，隔着纱窗门，命令我立即除去此害。
“那是会飞的蜂子，螫人呢，你以为我是谁！”我忧心忡忡地提出了抗议。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反正你得马上把它们弄掉。”老婆说的义正词严，不留丁点余地，仿佛男人就是《西游记》里的孙猴子，本领高强，铲妖除魔须臾了之。男人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女人，要怪只能怪自己命苦，自怨自艾是没有一点用的。
老婆下了将令后，快快乐乐地去上她的课去了，我则愁眉不展，一措也无，谁知急能生智，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与小伙伴们对付蜂子的办法来。原来蜂子怕黑，一到晚上，眼如瞎子，不能视物追人，找到它们的巢穴，大多是树洞，放上柴草，可一烧而光。这种办法既安全又方便。可这是我的家，一把火烧了，将何以家为？而且殃及四邻，此法断不可用。想来想去，只有一法可试。老婆下课回来后，还没等她开口，忙上前将此策献上，老婆连连点头说好，又仔细地把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不怀好意地对我说：“你可要小心点哟，一有个差池，只怕儿子认不出你了。”哎，人心不都是肉长的，起码我老婆的就不是。
夜幕来的真快，还未来得及有所侥幸，出现个变数，比妨说蜂子们偷听到我和老婆对它们不利的话，悄悄地搬家了。蜂子当然没有搬家，其他的变数也不例外地没有发生，然而老婆的命令却不能不去执行。只好乖乖地安顿好儿子上床睡觉，把门窗关严，又仔细地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厚塑料袋，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破洞后，才小心翼翼地搬来一张椅子，准备剿灭行动。然而是夜月不甚明，站于椅子上，却根本看不到蜂窝，又不能把露灯打开，尽管倾其所能伸了手，可是仍然够不着瓦椽。只好搬来一只小凳子，放在椅子上面。想来思去，只好冒着险开了院子里的电灯，小心翼翼地凳上了椅子凳子，举起皮袋子，慢慢靠近蜂窝，用尽最后的心胆，猛然向蜂窝罩去。啊，谢天谢地，我成功了，终于把这可恶的蜂窝包进袋子里了！高兴归高兴，此时却是手软心虚，站在凳子上目眩了很久，方定下神。看着袋子里嗡嗡乱叫的蜂子，使尽平生小心，用绳子扎了又扎，又怕节外生枝，赶忙丢进公厕，让其悄然而灭。成功来之不易，当然少不得在老婆面前自吹自擂一番，什么是男人，这就是男人，你小女人不能望其项背的，嘿嘿。
第二天晨起去上了班，忙忙碌碌早把昨晚的“丰功伟绩”忘的一干而尽。可是刚一下班回家，老婆就对我说：“今天来了三个蜂子，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在蜂窝前找来找去，整整闹腾有一两个小时，后来，两个大的飞走了，而那小的，死也不走，最后累得一头掉在地上死了！”
“死了！？”我的心猛地一颤，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难道说蜂子也如人一般，有着亲情与爱？在我眼里一直凶猛、狠辣的蜂子，真的让人如此感动吗？我久久无语，热泪却欲夺眶而出，我的心哽咽了。爱的如此深刻，如此壮烈，如此悲悯，不禁让人为之唏嘘，为之心痛，为之哀伤。小蜂子以死示悲的爱，诠释着什么是爱之极至。我想，这种爱是伟大的，有时人类也未必会如此无怨无悔地赴死如归！是的，生命虽然宝贵，爱却更为壮丽。超越生命的爱，人类无论何时都需要仰视。我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无可饶恕的错误，然错已铸成，心唯有感伤，为小蜂子的那种夺天之爱。
如今虽已搬进新家，然每每忆起老屋的那只小蜂子，心中便会隐隐作痛，好似一处结痂的伤疤。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