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刚从学校毕业那年,尽管他学习成绩优异,尽管他的毕业论文答辩博得全体师生的一片片掌声,尽管他是那样的渴望与同班女友厮守省城。但最终他还是被命运安排到家乡的那山旮旯里当了一名教书匠。 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安于一份平淡的生活。年轻人的棱角与周围的蕃篱发生了不可可避免的抵触,发誓永不分离的女友看他调省城无望也离他而去。他那颗好高骛远的心糟糕透了。他决定换一种活法,去寻找自己理想中的归宿。一个学年之后,他利用漫长的暑假,到外面去走了走。 他首先来到了刚开放不久的南方城市深圳。他大学的一个哥们在这混得不错,是一家外企的业务骨干。在哥们的引荐下,他也成了那公司中的一员。他的才华在这里得到了较好的展示,很得到老板的赏识。他和哥们经常出入高档的歌舞卡拉OK厅,尽情的享受生活,挥霍青春。他干脆办了个停薪留职手续,从此就与哥们一起在这座年轻的城市里打拼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的哥们和他一样有能力有闯劲。但也有年轻人共同的通病,那就是浮躁,轻率,不计后果。那时他的哥们正在和老板的小舅子争夺女友,最终大打出手。他的哥们在把人打残以后就急急忙忙连夜走人,留下他在那里应付没完没了的问话。他虽然事故不在现场,但老板恨乌及屋,他只好在老板没有炒他鱿鱼之前先炒了老板鱿鱼。后来他又在深圳找了几家公司应聘,但都碰了一鼻子灰,没有哪一家公司愿意聘用一个没有实际业务能力的文科生。 他的哥们又在北方的一所城市向他招手。他又义无反顾的走向了北方那座离边境线只有几十公里的边远小城。他的哥们在那里依旧混得很好,和当地的几个老板合伙开了一家煤窑,效益很好。他到那里负责安全生产管理,一天就下矿硐检查安全生产一次,工资是在深圳时的好几倍。在这里他终于领略到了农民工劳动的艰辛,还有生命的脆弱。哥们说这里也曾发生过几次矿难,最后都是他花钱买了“平安”。他说你难道就不能把钱花在安全设施的建设上吗?哥们说那得花好几倍的钱呢。他不禁有些隐忧,为了那些农民工的生命,除了检查时更加仔细认真,除了上书老板严格整改外,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百密难免一疏,矿难还是在意料之中发生了,死了一些人,他的哥们也因此锒铛入狱。他也受到了牵连,把不多的积蓄花费殆尽。他只好又光手光脚的离开了这座小城。 此后,他又在一些知名城市中逗留,在继续寻觅他理想中的归宿,但都没能如愿。为了生存,他当过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卖过汽水,检过垃圾。甚至还流着泪当过两回的乞丐。但他在给家里的每一次电话里,都兴高采烈的向父母吹嘘自己在外如梦幻般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他父亲的来电:“儿子,你回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的艰难,因为你欲哭无泪的声音告诉了我,我们不会责怪你。”放下电话,他不禁泪流满面。自己虽然远离了父母,但终究离不了父亲对自己的那一份牵挂。他到哥们服刑的监狱里探望,他觉得哥们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十五年,哥们需要在监狱里呆十五年。十五年足以把一个人变得更老。哥们对他说:“你回家乡去吧,好好的从头再来,有时我真的觉得拥有平淡的生活也是一种福份。” 他又回到了那山旮旯学校。但由于他错过了办理延期停薪留职手续时机,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工作。但他这时已心如止水,历尽了生活的沧桑,他知道他该怎样做。他回到父母的身边,与你父母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尽管肩膀被压得红肿,尽管双手被磨成了老茧。他都在默默的承受着,他知道那是对他冲动的惩罚。只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理想,农闲之余,他都要拾起他心爱的书本。老迈的父母在旁暗自落泪。 学校老师招考,他又义无反顾的报了名,并且又顺利的成了一名小学教师,而且还是被分配在远离家乡的一个山旮旯小学里教书。但他不再埋怨,他很珍惜这个失而复得的机会。当好一名小学教师对他这个大学优秀毕业生来说并非难事。他除了尽职尽责的当好老师外,闲暇之余就写点豆腐块的报道,呼吁山区教育;或信手涂抹,抒发自己的人生得失。 在外蹉跎十年,从操旧业又是十年,无情的岁月把他拉进了不惑之年。这时他的同学和朋友,有的高官厚禄,呼风唤雨;有的腰缠万贯,颐指气使。但也有的锒铛入狱,身败名裂;有的醉卧沙场,盖棺无定。而他只是在发表的文稿里又增高了几尺。 春风得意也好,命途多舛也罢。他的朋友都说活得很累,而他却觉得活得很有滋味。那天他去看望他的那个拥有私人小汽车的同学,平时意气风发的同学这时只能无奈的坐在轮椅上,他开车开下了悬崖,命是检回来了,可下半生也只能在轮椅上渡过。他的同学不无感慨地说,只要能够站起来,他愿意从此一无所有。他另一个同学现在是某局炙手可热的局长,声称上桌非茅台酒不喝,可却因陪酒过量胃出血而洒手归西。平时忙得一席饭都要在电话中度过的朋友张经理,在读了他写的散文后对他说,真想躺下来看看天,看看云卷云舒。是啊,“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能心无旁骛的看看悠悠白云那也不错。 平淡而不平庸,繁忙而不繁杂。平平淡淡从从容容的生活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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