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的邻居菊蓉老太今年75岁，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她心地善良，说话慢条斯理，从未见过她发过脾气。有一天，她在我家闲坐，我老伴告诉她：“这是儿子给我买的按摩椅、血压计、利德治疗仪，这是媳妇给我买的戒指、耳环、防寒服。我孙子在天津上大学，经常回家看望我。”她听了非常羡慕。于是和我们细细地说起她的家事来。
一
菊蓉老太早年家贫，18岁时嫁给比她大10岁的军人庄勇。后来庄勇转业到某油田工作，她依靠丈夫微薄的工资收入，一个人在家含辛茹苦地把儿子庄田拉扯长大，于1962年来油田安家落户。菊蓉36岁时生下老儿子庄军，夫妻俩中年添子喜出望外，视庄军为心肝宝贝。这时菊蓉在家属站劳动，丈夫当上了钻井队队长，家庭收入增加了，小日子越过越红火。家中的钱多了，父母对庄军是有求必应，照菊蓉老太太的话说，就是“再也不让小儿子受苦了。要叫他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有了这三好，庄军在家里的地位最高。他蛮横无理，说一不二，油瓶倒了都不扶，俨然像个小皇帝。凡事哥哥让着他，父亲依着他，母亲袒护他，一家人处处宠着他，于是他更加有恃无恐。
有一次，庄军缠着哥哥，要他陪自己玩，哥哥因为忙着做作业，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庄军急了，一怒之下将庄田的作业本撕碎。庄田气极了，只是轻轻地打了庄军一巴掌，他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母亲见了不但不批评庄军，反说庄田不该打弟弟，逼着庄田向弟弟赔礼道歉。由于父母对庄军的溺爱，使他从小养成了好逸恶劳的恶习，凡事自己说了算，不听父母言。庄军结婚后两口子都在油田上班，但经济上还要父母接济。
二
1997庄勇因病去逝，庄田在云南某军区当团长，生活比较富裕，庄军在油田工作，生活也没多大困难。菊老太太喜欢清静，也避免和小儿子生闲气，就自己单独过。菊老太太的生活费由大儿子庄田供应，加上油田给她的生活补助，生活还算过得去。
2000年庄军夫妻下岗，他闺女在外地上高中。菊老太太儿媳给孙女陪读，庄军就在母亲家吃饭。7旬老母倾其所能满足儿子的要求，他成了家中的“大爷”。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过问家里的事。庄军爱吃“捞面”，老太太就天天给儿子手擀面。儿子吃完面，碗一推就回家休息，老太太洗洗涮涮收拾碗筷。就连上街买面粉这样的重活，老太太也不让儿子干，庄军就装看不见。菊老太太买了面，自己用两手抱着（20斤）一袋面，走走停停十分艰难。有的职工见了帮老太太把面送到家，这时还不知庄军在哪里闲逛聊天。
不久，单位给下岗职工安排工作，庄军当了体育器材保管员并负责周围的环境卫生。菊老太本来每天早晨做保健操，为使儿子早上多睡会儿觉，她的保健操也不做了，每天早早起床到操场帮儿子捡垃圾、拔野草。她患有颈椎骨质增生和轻微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多久就得停下来用手捶捶背，轻轻地摇摇头。直到太阳出来了，庄军才懒洋洋地起床。他来到操场，见母亲已经把活干完了，他怕别人说闲话，还斥责母亲：“谁让你起这么早干活？也不嫌丢人！”老太太一阵心酸，眼含泪水离开了操场。吃过早饭，庄军放下碗就跑到退休办活动室，与棋友对弈，楚汉相争，两军对垒，直杀得天昏地暗，直到中午庄军才“打道回府”。
菊老太太在家照顾儿子的吃喝，还惦记在外地学习的孙女，不时买些鸡鸭鱼肉和水果点心让儿子送去。有一次，孙女来电话说想吃发糕，老太太慌忙到市场买来糯米、红枣、小豆，立即给孙女做发糕。当一屉热腾腾的发糕蒸好后，老太太本想尝尝发糕的味道，还没等她开口，儿子已把发糕全部给他闺女带走了。老太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
老太太生活清苦，家里没有电冰箱、电风扇、洗衣机，厨房里的排风扇坏了，只要老太太不说，身为电工的儿子从不给修；老太太年纪大了，手洗衣服有困难，想买台洗衣机，没等她开口，儿子发话了：“用手洗衣服还可以锻炼身体呢。”
去年孙女考上了大学，老太太十分高兴，她把多年积攒的5000元钱给孙女当学费，还做了一桌菜给孙女送行。孙女每次回家看望爸爸妈妈，老太太都把孙女叫到家里给她做好东西吃，还不时地给她零花钱。可怜老太太伤心的是孙女不懂事，大人也不管，她从小到大没喊过老太太一声“奶奶”。
今年是菊蓉老太太的75大寿，大儿子庄田从外地寄来300元钱。他在电话里告诉妈妈：“200元是生活费，100元给妈妈过生日。”老太太生日那天，她起了个早，买来鱼肉蔬菜，做了一桌美味佳肴，中午请儿子、媳妇和孙女来家里给自己过生日。不料老太太一高兴说漏了嘴，她把大儿子电话里说的话讲给小儿子听。庄军听后一脸的不高兴，甩下一句话：“大儿子好，可他怎么不来看你呀？”一句话把老太太咽得喘不过气来。
说到这里，菊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她说：“孩子这个样都是我从小惯的，我自己酿的苦酒，该我自己喝下去。”接着她又说：“我不敢得罪小儿子，将来我老了，走不动了，还指望小儿子照顾，指望他养老送终呢。”她还一再叮咛我们，千万不要把讲的这些事告诉她儿子，以免儿子听了生气。
这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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