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想老海这回算是彻底完蛋了,可我真的搞不懂他活的好好的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呢?“你想救你的朋友?”那个沙哑的声音透出揶揄的口吻,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那还用问吗?我这个人一向为朋友两肋插刀,随便你们提什么条件。”“你又错了,”那个声音说,“其实问题不在于我们。而我倒是希望你能和他一道上路。”“我他妈才没那么傻!”我嚷道。“噢,原来如此。”那个沙哑的声音叹了叹,似乎有些失望。接着我也叹了口气,“你们,”我说,“什么猪呀、羊呀、狗呀,这些动物的心脏不是有的是吗?” “你错了,让人用自己的心脏来下酒,这正是本店的特色。” “你们这是存心让人跟自己过不去!”我又吼起来。 “你不是说为朋友两肋插刀吗?况且你的罪孽……” “我能有什么罪孽?”我歇斯底里地朝天花板上蹦起来,“你不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你别激动嘛。” “你还要我怎样打赌发誓?”我用颤抖的声音嚷道。 “罢了罢了!”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道,“送客!” “其实你早就死掉了。”走在我身后的那个侏儒叹了口气说,“刚才跟你说话的就是我们头儿,那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回过头来愣愣地瞅着他。 前面那个侏儒接着说:“其实你的灵魂早就把你的肉体给抛弃了。你还要你这身臭皮囊干吗呢?” “什么话?”我说,“算我倒霉,闯进你们这鬼窝里来了。” “你后悔了?” “我后悔没能拦住老海!” “你没什么好后悔的,那是他自愿的。自愿的。懂吗?” 我真搞不懂,老海怎么会是自愿的呢? 我又看见了老海。 这里倒还像个酒吧间。一张小圆桌上点着一支红蜡烛,只是那光却是蓝荧荧的。蜡烛旁边有个高脚酒杯,里面晃动着绿茵茵的液体,好像是鸡尾酒。老海赤身裸体坐在桌前,他面前摆着一只白色的大方盘,盘子里是一坨肉,血糊糊的。只见老海正用刀子切着肉,然后用叉子叉起来,放进嘴里。接着他便端起那杯酒啜上一口。“老海!老海!”我不禁大声喊道。“喊什么喊!”那两个侏儒扯住我,“他不会理你的。”是的,老海的确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依然不慌不忙地吃着喝着,神情十分专注。 “老海呀,老海!”我哭着腔子喊着。 “别嚷了!”一个侏儒在我的腰上捅了一下,“他不可能再分心了。” “这家伙真够种!”两个侏儒异口同声地说。 我恍恍惚惚地跟着他们在过道里继续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后来猛然听到身后“咣当”一声响,这才发现是那个窨井盖又盖上了,原来我已经被他们带出了地下酒吧。 “老海!”我甩开他们,慌忙跑去掀那个窨井盖。 “喂!”一个侏儒捅捅我的腰。 “喏,”另一个侏儒用手一指,“你的朋友在那边呢。” 于是我回头一看,只见老海站在花坛边,正向我招手。 我匆匆向他跑过去,张开双臂就拥抱他。可是没想到,我竟然抱了个空——老海居然像个影子!我猛然怔住了。 “兄弟,我可得谢谢你啊。”他说得很真诚。 “老哥,你?”我回过身来,去抓他的手,却又抓了个空。 “天快亮了,再见吧。”他向我挥挥手,转眼就不见了。 这时,那个巡警又出现了。他咯噔咯噔地朝这边走过来。不知怎的,我仿佛一下心虚了似的,拔腿就跑。“站住!”他一边喊,一边迅速追赶过来。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到过老海。不过我总是在跟他约着见面,却一直没能见到他。但这并不能怨他。因为好多次我们都约好了在哪相见,可是每次我都在半路上被一些不三不四面目模糊的家伙缠住,于是就这样又一次次地给耽搁了。 我渐渐变得有些恍惚,脾气也显得十分暴躁。有几次和朋友或单位的同事在一起吃饭,我竟掀翻了桌子。因为每次我都在菜里面发现了苍蝇,可是别人却偏要说是胡椒粒。硬是跟我抬杠。这些人干吗非要跟我过不去呢?难道我连苍蝇与胡椒粒都分不清了吗?有一次,事情过后我忽然觉得的有些后悔,于是我特意又跑到酒店找到老板,问他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他们错了。老板说是他们错了,当然归根结底还是我们酒店错了,菜里面怎么能有苍蝇呢?他端出一个小碟子指着那只苍蝇说,从今往后我们一定要引以为戒。于是我伸头朝那碟子里仔细一瞅,这哪里是什么苍蝇,那分明就是一颗胡椒粒吗。我一下恼了伸手就扇了老板一个耳光。 那天我忽然接到老海妻子打来的电话。当时我正在公园里的一座假山旁观看蚂蚁搬家,她说老海出事了,我说知道了。“狗日的,活该!谁叫他自投罗网?”她怒气冲冲地把老海骂了一通。我说老海都完了,你还骂他有什么用。后来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听得有些不耐烦,随手就把手机朝假山上砸了。可是没过多久她还是找到了我,是院长领着她来的。当时我正在那个院子里打苍蝇。她看见我把打死的苍蝇撂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嘿嘿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她走到我跟前从地上捡起一只苍蝇,也撂进嘴里吃了起来,后来我偷偷跑了,她反倒留在了疯人院里。 这几日,我老做那个恶梦。昨天夜里我又梦见了老海。可睡在我旁边的那个老乞丐却把我推醒了。说我叫得吓人。他说没法再跟我呆在一起了。我从疯人院里跑出来之后,就跟他搭上了帮。这些日子他一直对我都挺不错,每天都是他讨来东西让我吃。不过眼下我该识点趣了。于是我对他说,我会记住你的。那老头噗嗤一笑:我这种人要你记住干吗? 我又找到了一个栖身之处。可我觉得这好像有点鬼使神差。那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又正好紧邻着那个休闲广场。于是上半夜我就在垃圾箱里找些吃的,然后就爬到工地的脚手架上呆着,等闲逛的人们陆续散去,我就悄悄溜了下来。我想看看那个地下酒吧到底还有什么人出入。于是我趴在附近的一个花圃里,盯着那个窨井。可是一连几个晚上,除了看见那个转来转去的巡警之外,什么情况也没发现。不知怎的我居然有些失望。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而奇怪的是这个地下酒吧对我来说似乎不再是那么恐怖了。 一天夜里我终于发现了情况。当时我刚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就听到那个窨井盖的响声。接着我又看见了那两个侏儒,他们送一个高个子男人出来了。那家伙骂骂咧咧的,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玩意!”一个侏儒说着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你说我是什么玩意?”那家伙嚷道。“没有谁硬拉你来,告诉你,到我们酒吧来的人都是自愿的。”另一个侏儒接着说,“你来我们欢迎,你走我们送你。历来事情就是这样的,懂吗?”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窨井盖咣当一响,随之那两个侏儒就不见了。那家伙还愣愣地站在那里。 “兄弟,进过地下酒吧了?”我像个老熟人似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猛地一回头发出一声惊叫,仿佛遇见了鬼。“站住!”我摇摇头,看着他跌跌匆匆地跑了。我转身走到那个窨井旁,蹲下去用手摸了摸井盖,又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于是那井盖便在这都市的子夜里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这时,我蓦地听到一阵咚咚地脚步声,我抬头一看:糟了!原来是那个巡警跑过来了。我呼啦一下站起身来,拔腿就跑。“站住!”巡警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我飞快地一下就跑进了工地,工地上乱糟糟的,我一头钻进了一个水泥涵管里,那个巡警跌跌撞撞地搜寻了一番,没有发现我,然后就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悄悄地爬上了脚手架。这时我看见那个警察就蹲在那个窨井旁,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可疑的迹象,正在仔细研究推敲。也许刚才他把我当成一个盗窨井盖的贼了吧?我想。如果真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是万一他要是发现了那个地下酒吧呢?不用说,马上就会涌来一大批警察。那么事情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了。唉,说实话在这样一个繁华的大都市里,有这样一个地下酒吧,好像也不碍事吧。 | |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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