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近些天来,突然感到了空虚的可怕。 人本属于肉体凡胎,必须为饮食冷暖劳碌奔波,劳碌奔波也抵御不住衰老病亡。百年之后,或骨枯尸腐,或成烟成灰,日月失光,美景不存,亲朋不见,一切成空。人世一遭,似有若无。苦极至哉,悲极至哉,怕极至哉。 为了摆脱苦难死亡,俗人相信鬼神和灵魂的存在,希望人有生死轮回而永久不灭。这样人生虽有悲苦,但可以把幸福的希望寄托来生。这好像死并非虚空。 人为了摆脱苦难死亡,佛家要人灭绝欲望,修炼善心,这样就能逃脱六道轮回,往生极乐世界,达到超越苦难,不生不灭,永存世上,永不为空的生命境界。 为了摆脱苦难死亡,道家要人遵循天道,与天地合一。只要采集天地精华,炼就仙丹,就能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进入生命的永恒状态。 为了摆脱苦难死亡,儒家要人人有仁爱之心,国家有仁爱之道,主张舍生取义,强调人生意义的重要,取得生命存在的永恒价值。 世上有佛没佛,鬼神存否,绝少有人见到。既是耳熟能详,大都难以取得确凿的证据。即使笃信虔诚者,也难坚信不疑,凡尘百姓,更觉是一桩虚妄的疑案。生的永久像理想,知晓却难以进入;死倒是时时都能见到的,不知不觉便进入虚空。 人终归一死,一死万空。一死,腐臭的尸体也不属于自己。原来生命不过是一种意识的存在。没有了意识能力,便什么也没有了。意识不到我的存在了,我还有什么呢?看来人能留给世界的只有意识和精神,就像孔孟的“仁爱”,马列的“共产”,岳飞的“忠义”,雷锋的“奉献”,佛家的“清净”,观音的“心经”,牛顿的定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好歹有了文字,这精神和意识能流传千古。否则用远古时期的口耳来完成意识和精神的传承,又不知多少有用的意识成为虚空。 然而意识和精神实在不是随便可以留下的。能留下的意识和精神必须是有价值的,但有价值的意识是用生命创造出来的,是用顽强的意志实践出来的。 回顾往事,一无所成,身后不过是抓不住的空虚,连废墟也没有,不觉恐惧袭来。 四人围坐一桌,轮番坐庄,城墙一次次推到,又一次次砌起,人生的娱乐把金贵的生命变成了一场空枉,不觉恐惧袭来。 一天天地工作着。为了奖金和名利,不断重复那如驴转磨的动作。在名利的驱动下,每天做着违心的,甚至一辈子都忐忑不安的事情。当垂垂老矣,所做的一切无一留恋,不觉恐惧袭来。 功名利禄,喜乐情欲,俗事陋习,皆不能舍,只想面面俱到,事事周全,整日委屈成规,琐务缠身,没有破除,也没有创立,回顾所历,庸庸碌碌,一事无成,不觉恐惧袭来。 空虚必须用有价值的精神和意识来填充,越有价值便越能永久;有价值的精神和意识必须用生命来创造;创造必须首先站在前人成就的基础上,有所突破——这都必须以生命为代价。 自然用它拥有的物质组合了我们的肉体,到老再把我们的肉体收归自然。在组合初始到收归之间,他赋予肉体以生命,成为自然的生灵,具有了认识和创造的能力。这肉体最终也无法把任何物质归为己有。老天把我们创造出来,只赋予了我们的创造能力,赋予了我们支配这个创造能力的权力。好像冥冥之中,是专门让我们来创造的,用创造来装饰这个美好的人间。只有我们创造了才完成了自然赋予我们的使命。只有创造出了有价值的东西,我们才取得了存在的价值。 创造是人生的最大意义和最高价值,但我每每不能把生命投到创造之中,总是让生命消耗在无聊和无为的事情上,走向空虚。今天阳光灿烂,昨天已在空虚中消失。一天天虚掷日月,只好生在今天,死在今天。人生本就悲苦,所以追求快乐;但如果没有创造,即使有快乐而,也是悲哀。 快乐是生活的原则,创造是生活的理想。快乐地创造就是幸福而有意义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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