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十余年前，我到鄂西北大山深处一小型酿酒厂上班。初去时各岗位人员已满，于是暂时被安排在后勤干一些杂活儿。每天上班都要去请示后勤科长干什么活儿，今天科长说去把仓库的东西摆放整齐，明天科长说，你去把花池里的杂草拔拔，影响厂里形象。后天科长说打扫卫生的老王有病请假了，你去顶她一天。我说“中”。
百无聊赖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厂里的大部分活儿我都干过几天（除了厂长、车间主任、科长等）。转眼间已到腊月，过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厚，厂区附近的村民已经开始杀猪宰羊了。那天早上上班时，我还未去请示科长，科长满面红光地找到我，兴奋地说：“有活儿干了！厂长说，从今天起咱们厂附属的养猪场开始杀猪，我安排了你和另外几个小青年去帮忙。也就是说春节放假前你就一直帮忙杀猪，不用每天来问我啦！”
总算有了正经工作，我立即上岗了。厂里附属的养猪场规模不小，养有四五十头猪，每年春节前拣大一点的肥猪杀掉，把猪肉作为福利分发给工人。当然，猪饲料是不用发愁的，因为酿酒产生的废渣——酒糟，就是极好的猪饲料，不信请看猪的白里透红的肤色和油光发亮的猪毛。由此可见厂领导的精明。
开始的一天杀猪工作进行的很顺利。至下午下班已顺利放倒6头肥猪，并在饲养员兼屠夫老江的带领和指导下，褪毛分割，一扇扇的猪肉被吊在几棵大树下，像一面面鲜艳的旗帜！
第二天，杀猪遇到了难题：轮到杀一头黑色的肥猪时，猪也许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可能是昨天听到伙伴的惨叫声，死活不肯出圈。它很清楚，只要走出这个地方就再也回不来了。它固守“阵地”——不足两平方的猪窝，且“猪视耽耽”，很不友好地望着我们。任凭我们用木棍捅、砖头掷，根本不予理睬。上班半个小时后，后勤科长没有听到猪叫声就跑过来看，不看则已，一看科长大发雷霆，说：“几个小伙子，连头猪都赶不出圈！丢人哪！”说完科长跳进猪舍，拿起一只瓢盛了慢慢一瓢酒糟，踏着肮脏的粪便空隙，慢慢地伸到猪嘴前。面对这“最后的晚餐”，猪恼羞成怒，猛地起身冲了出来，顺便把科长的皮夹克袖子咬了一下！可惜科长的几百元的真皮夹克被咬了一个洞！科长气的脸色发紫。我们则一拥而上，围住肥猪，有的拽猪耳朵，有的吊猪尾巴，连推带拉，终于把猪弄到了腰盆前，往斩板上抬时，工友小张用力过猛，竟把猪尾巴活生生地从根儿拔断！（这也算替科长报了一箭之仇）。
屠夫老江今天也马失前蹄，面对被我们放倒的肥猪，捅了一刀竟未击中要害，猪仍挣扎不止。科长在一边铁青着脸，老江更心慌意乱，捅刀的频率加快了许多。猪终于一声不吭，大功告成，老江拔出尖刀，让人诧异的是流了一股血后就再也没有了，厂里食堂用来接猪血的洋瓷盆里面的葱花芫荽都未被盖住！
老江喘着粗气尴尬地说：“只听说人有贫血的，猪也有啊！”
科长笑了，我们都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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