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桌上透明的玻璃壶,半镶着绿色的手柄和底护,半通透的折映出壶内的乾坤。 有时候是绿色的碧水,那是一时兴起,泡下的碧螺春,有时候是粉红的暧昧,那是偶尔为之,冲开的紫色菊。更有时候,是黑灰的沮丧,那是百看不透,速饮的奶咖啡。 而这些内容,全因有了这个壶。 第一眼,就被它美丽晶莹的精致征服,它壶的凡尘更衬的此壶风华绝代,好在,掏钱就能将它拿下,此后,就成了它忠实的奴隶。 本来的不锈钢杯被冷落在桌角,简单的白开水也不见了踪迹。 既然它那么通透,那么晶莹的,展示植物的花、叶,在水中慢舒柔展、舞蹈翩跹,让它们完全盛开成最美的姿态,也不想让眼睛错过这枝蔓慵懒的瞬间。 却苦了自己这个并不精致的人,经常是想今天让壶内住进叶子?花?还是野生蒌嵩?半盏蜂蜜?要知道,它们的水色是那么的不同,碧绿的、粉红的、暗褐的、橙黄的,每种色诱中,都或甜蜜,或苦涩的整理着心情,加油着底气。 如此脑汁搅尽,让简单的只为了解渴的水,变成了复杂的刻意求之,更少了大杯牛饮痛快的舒畅,这小壶,优雅的小嘴,细细的、潺潺的流出精华,着急一点,就水漏的满桌都是,怎么可能“咕嘟”、“咕嘟”的豪迈淋漓的鲸吞? 才发现,不是它整理了自己粗疏的生活,而是,被它整理的生活更细琐而无味。 才发现,被物质奴役的,不光是个壶,还想拥有睡起来蓬松柔软的床、坐上去舒适惬意的椅、床单是42支纱织就的丝光棉,那妥贴的温暖,柔弱无骨的卷席着四肢百骸,鞋子要小牛皮或着是羔羊皮的面,才能穿出万步不痛的跑、跳、走来。 延着物质的越来越奢华走了下去,才惊觉,被奢华了的,也只是这些冷冰冰的物质。 那壶,要养心悦目的依然肚内盛开花叶,就需不间断的常备着花叶。 那床单,要温柔可人的依旧裹袭依偎着身体,就需用高档的羊毛洗涤剂来伺候。 那小牛皮,小羊皮的鞋,更是雪雨都半点碰不得的娇气,蘸上水,就是硬梆梆的铁鞋,变形在脚上,成了灰头土脸的样本,只有寻来那绵羊油,细致的擦拭,才能确保它们依然散发出自身的优点来。 而如此的享受它们之前,是对等的伺候它们在后。 再更丧气的延伸开去,那百把米的房子,名字上的户主是你,却还是你为了养它,要被它奴役到老一生,那比飞机慢点的汽车,要万公里就去维护,年年都去买路,更不能得罪的供着,防止它摆谱。 …… 那舍弃这些呢?更做不到。 估计都是宁可被这么相互折磨着,而不愿去身无长物的一无所有流浪。 心里想的,嘴上说的,真正做的,都心口不一,身不由己。 每个人的内心,都是渴望去飞翔的,去那璀璨向往的天堂,去那渺无人烟的荒原,去那冰雪覆盖的极地……一个人,只保留最简单的生活状态,对月邀影、野马脱缰,桀骜的天马行空。 却原来,还留在这奢靡的冷月荒草中,一任物质无限的丰富丰满下去,彼此牵绊着,制约着,相互勒紧缰绳,无限的、无形的,共存共亡。 那,那只壶,那个容器,还要不要接着被它奴役下去呢? 要,当然要,既然,水,总要被容器盛着,那容器只不过是个载体,美丽的,光鲜的,丑陋的,简洁的,都不过是载体,而水,不管你让它成绿色、红色、褐色、黄色,都只有一个功用,唯一的,必需的,维持血液的流动和脉搏的跳动。 最后,壶里只盛下一种水,褪去浸泡的繁琐和色诱,只留,清清的白水,原始而本色,却依然支持着生命里最静好而霓裳的岁月。 却原来,那美丽晶莹的壶,那迷幻宜人的水,都不过是自己眼中的魔障、自己心中的制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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