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鲁迅的杂文,素以隐晦曲折、嬉笑怒骂而著称的。近读鲁迅先生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一文,突然感觉到,先生的杂文风格,原来是带着酒意的啊!就是带着阮籍的那种酒意的啊! 魏晋时,阮籍是“竹林七贤”之一。司马门掌握了曹魏政权后,为阮籍一类的文人们所不服。当时嵇康就很刚烈,坚决不当司马氏的官,被杀。阮籍却不像嵇康那样,而是借酒保护了自己,这看似“软”,其实这是很巧妙的办法的啊。 阮籍的办法是醉酒,这种醉,并非是一般的醉,而且总是与女人扯着的。 《世说新语•任诞》里说,阮籍喝醉了,愿往女人身边躺。他的邻居开了一家小酒馆,阮籍和朋友就来喝酒,喝醉了就往老板娘身边躺。一开始,老板还“殊异之”,后发现这老兄只是任性,也就不怪了。阮籍喝酒装糊涂,非是这一件,邻家一少女死了,他带着一身酒气,跑到人家门上,去“尽哀”。这在当时的社会伦理里,是很不合适的举动。像这样的事例还有很多的。他不像嵇康,写《与山巨源绝交书》,公然向礼法和名教宣战,而是用荒诞不经的行为,加上“发言玄远”了,来抗辩。这种不羁的行为看似容易闯祸,但因为有醉酒的掩护,真的是效果极佳的。 司马昭为了笼络阮籍,想娶阮籍的女儿做儿媳,就派奸诈的钟会去看阮籍。之前,钟会在司马昭面前就低毁阮籍,想让司马昭杀阮籍。这回有了好机会,钟会当然不会放过的,就到了阮籍的家里,想如果阮籍拒绝,就给安上欺君之名。没想到他来到阮籍家里,见阮籍喝的烂醉,提亲的事根本就没法谈。钟会不死心,一连去了60天,可这阮籍在这60天里天天都醉着,根本就不与钟会谈求婚的事,钟会试探着问他对时局的看法,好诱出阮籍的心里话,以便找个理由让司马昭杀他,可阮籍总是以醉酒挡过。 就是这个醉的一塌糊涂的阮籍,登上刘邦、项羽争天下的广武战场时,由衷地喊出了:“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感叹。喜怒不行于色的阮籍,此刻竟是嚎啕大哭。 我想,鲁迅先生所以对魏晋酒药如此关注,一定是从阮籍身上悟出了许多,所以,他很是推崇软籍,多次提到阮籍的文章及酒。先生在广州的那次演讲《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中说,阮籍写文章也是慷慨激昂的,但他多饮酒,讲的话很隐晦。对魏晋人的喝酒,尤其像阮籍那样的喝法,鲁迅有一个解释:因为“名声很大,所以他讲话就极难,只好多饮酒,少讲话,而且即使讲话讲错了,也可以借醉得到人的原谅”。这番话,跟他为自己的爱喝酒而向许广平做的辩解,很是相像。以医者的眼光观察古人,就鲁迅而言,也许不仅仅是出于一种习惯。在先生的文章里,多次写到了酒,而且是写的那么深刻,谁知道那里面是不是有阮籍的化身了。不过,先生的杂文,却是隐晦曲折起来,很得魏晋之风的薰陶啊! 我不知道鲁迅先生当年读阮籍是不是这样来读的,但我总是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共性的东西在牵着,那就是文章与酒。读史,读出新意来,在微酣里将创意用于新的方向,鲁迅先生永远是我们的学习榜样的。 2007。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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