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莫云走在路上,时值下班时分,这条古老的小街上行人颇多,各个行色匆匆,女人们一手挎着个精致的小包,一手提着几袋装满菜肉鱼的塑料袋,同时左右顾盼着摆在街边的衣服摊。旁边肮脏的食品店里坐满了单身的男女,就着热气腾腾的面食大口大口地吸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赶走这渐渐逼来的夜的清冷。再走不远就到租住的地方了,菜市场离这也近,莫云心里盘算着今晚煮什么吃。 这也许是这个城市里唯一一个被现代化遗忘的角落,然而却因为房租的便宜吸引了众多来这个城市打工的小白领和农民工。莫云一边走一边像其他女人那样看着小摊上的衣服,俗丽的色彩在氤氲的灯光下显得诡异而飘渺。莫云摇摇头,轻微地叹息着,怎么会对这样的衣服感兴趣呢?以前的自己似乎从来都只出入于大商场专卖店的,买路边摊更是想都没有想过。莫云看自己身上的衣着,也是从这些路边的小摊小店里淘来的,这些日一直穿这样的衣服在身上,倒也渐渐习惯了。 寒气渐渐升了起来,冬天来地很快,几天前的傍晚下班回家时天还是亮的,现在已经全暗了。莫云双手抱肩给自己取暖,单薄的身体很快便融于这夜色之中了。 走了一段路,过了一个拐角便到了菜市场,莫云进去菜市场,细细地挑选今晚的菜肴。戎华爱吃的肉是不可少的,然而现在肉价太贵,只能少买点,多买些萝卜,做一个萝卜排骨汤也是很美味的。还有青菜,还算便宜点,今晚就吃这些罢,多了吃不完,扔掉了可惜。莫云接过小贩递来的肉菜,把一卷皱皱脏脏的钱拿给他,离开了菜市场,身后小贩们的叫卖声依然鼓荡在耳边,嘈杂而尖利。路边还有许多摆着烧烤的人家,那一串一串的烧烤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随着热气一点一点往上飘,好像要和路灯融为一体似的。许多年轻的女子站在这烧烤架前边吃边聊,还有许多年轻的男子提着一次性饭盒从莫云身边经过,那些便是他们今晚的晚餐吧,莫云想着,便觉得安慰,自己的伙食还是不错的,至少吃的是干净的花生油。 莫云继续往前走着,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了一阵怅惘,仿佛感觉那个男人依然在她的身边,天也是这么冷,他还是那样紧紧搂着她,把她裹在他巨大的风衣里。莫云便双手绕着他的腰,小鸟依人的样子足以让所有男人都心生怜爱。而他总是不时地低头望她,不时地在她额上亲吻一下。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那样,他们依偎着彼此走过那条漫长的冬天的路。后来,后来—— 莫云心里一下热了起来,燥热而骚动,脸跟着红了。她想起那些夜晚,那些短暂而又欢愉的夜晚。在北方一个偏僻狭小的住所里,一张干净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洗手间里暧昧的灯光,男人挂在衣架上的散发体香的衣裳,还有卧室里的那面镜子。从那面镜子里,莫云看到男人的手贪恋地抚摸着她每一个私密的地带。莫云羞红了脸,只好闭上眼任由男人一遍又一遍近乎疯狂地要着她,而她,也禁不住地轻轻呻吟,把男人光滑的背抓出一道一道的血纹。那些夜晚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从那以后,莫云便成为一个女人,她的羞涩和美丽永远印在那个让她成为女人的男人的瞳孔里。 路灯渐渐模糊,莫云的眼迷离了起来,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她面前恍惚了。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热闹而又冷清的地方,莫云每天都要和这许多的男男女女擦肩而过。小贩的叫卖,店里的音响,还有这凄迷的灯光成了最真实的存在,走过的路过的,却永远都不知道是谁了。就像那个曾经走进她生命中的那个男人,以为他再也不会离开了,却还是离开了。那是多久前的事情,那个二十岁的女孩他还记得吗?知道她一直在等他吗?等待了八年了罢,父母担心着自己的女儿,便强迫她嫁了,嫁给戎华,他们挑选出来的女婿。这两年,戎华的生意却败了,他们只好从原来高尚的住所搬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她跟着他来,一起过起了穷苦的日子。两年过去了,莫云习惯了当戎华的妻,每日烧菜做饭等着晚归的丈夫回来吃,每夜满足他对她的需要,只是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十年前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从来没有忘记那个北方的偏僻狭小的住所,甚至在她的丈夫要着她的时候,她仍然想着那个让她一夜之间变得成熟苍老的男人,想着他光滑的背,温柔的声音和眼神,还有那两只抚摸过她周身的手,想他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呼吸,热气在她的耳上盘旋十年不肯散去,想着第一次的刺痛和愉悦。于是便觉得对不起戎华,便更加地迎合着他,直到他酣畅淋漓地从她身上下来,倒在一旁沉入睡眠中,她便起床洗澡,穿上干净的睡衣上床,背对着丈夫睡了。这些,便是自己的秘密吧,绝不能对戎华讲的。他爱她,她不能伤害爱自己的人。 街上人愈多,下班的,逛夜市的都蜂拥着来了。 “莫云。”有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飘来。莫云怔了一怔,从回忆中醒了过来,转身看到戎华正开心地朝她走来。他看到她的时候总是这么开心。莫云笑了。 戎华接过她手中的食品袋,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过一个拐角,到了一所小公寓面前。那里,便是他们租住的地方了,一个叫做幸福的公寓。 两个人走进公寓里,门随着被关上了。小贩的叫卖声,店里的音响声依旧那么嘈杂而尖利,路灯还是那么昏暗,烧烤架上的烟飘地老高,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还是那么多。但是这一切,都被关在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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