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鹰塔在我们这里不知已经矗立了多少年了；它不可否认地成为我们这个地方的象征。众所周知，在我们这个国度里，每个地方似乎总能找到一两处这类被称之为标志性的东西；它们将过去和现在的时间统统融会在一起，并与当下的人们一道迎接未来的日子；然而只有它们能将未来的时间纳入自己的怀抱，使之成为一种“现在进行时”。
我们这个地方说来未免有些寒碜，你几乎看不到什么高大的建筑物，居民住的一色都是那种蜗牛似的小平房；这种房子矮爬爬的，又没有窗户，不过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装有一小块毛玻璃，这样就可以从那里漏下一点天光来。毋庸讳言，我们目光短浅，对生活也没有什么奢望（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没有）；于是世世代代的人们基本上都过着一种简朴的、平和的日子。
我就住在距离鹰塔不到一百米的一间小平房里。当然这是我祖上的遗产。为了充分享受这一得天独厚的条件，早在几年前我就特意把原先屋顶上的那块毛玻璃掀掉，换成了一块约有麻将桌面大小的透明玻璃。这样我就可以足不出户，坐在家里就能欣赏到鹰塔的壮观了。然而，奇怪的是我至今也没弄清楚这座鹰塔究竟一共有多少层，更不用说它的高度了；我也始终没有与周围的我的邻居们探讨过此事，因为这毕竟是属于那种基本常识类的事情，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我私下里查阅过我们这里的县志，没想到连县志的记载也说的含混不清；我想这也许并不重要吧；对我来说，重要的是鹰塔顶上的那两只老鹰，我觉得它们才是我应该关注的中心。于是我常常坐在我的那块大玻璃下面，仰着头仔细地观察他们的行踪。它们常年在鹰塔的上空翱翔盘旋着，俯瞰着我们这些目光短浅的芸芸众生；它们兴许是一对夫妻；鹰塔的那个顶层兴许是它们的爱巢吧。我努力地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那两只老鹰它们究竟是属于多少代的生命延续呢？从那个塔顶上究竟又飞出了多少展翅翱翔的雄鹰呢？可是我始终看见在塔顶上盘旋着的却只有那两只老鹰而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鹰塔变得热闹非凡起来；城区远远近近的居民成群结队，蜂拥而至；人们在塔前排起长长的队伍，一拨一拨地登上鹰塔；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目光太短浅了；于是他们要登高远眺；亲手抚摸一下鹰塔的风雨沧桑。然而他们却不能登临塔顶，因为通向顶层的那个通道是封死的，与下面并不搭界，仿佛那生成就是鹰的领地，神圣不可侵犯。于是就有不服气的人拿了器物朝上捅，随之便传出一阵阵空灵而低沉的回响，同时在塔内形成一股强大的涡流，然后冲塔而出，不绝如缕。这不能不使人为之震撼；那个顶层似乎也变得越发神秘了；因此越来越多的人为不能登临而感到遗憾，甚至愤愤不平。于是又有人建议用切割机将那个顶层切割开来，使之上下贯通，让塔的内部浑然一体。后来这个建议虽然得到采纳，并付诸实施；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未能奏效。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在现代化的武器面前坚不可摧吗？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只是人们不像从前那样平静了；生活也失却了往日的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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