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鲁迅先生说:“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然而我却无力说:“过去的人与事都以离别。我对于这离别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相聚!” ——题记
在晓葵二十六岁生日的头一天晚上,她在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她这是正在实行她六年来的梦,在夜幕下漫步,在她每天穿行的城市中游荡,迎接新一天的到来,迎接出生的时刻。她出生时是凌晨一点,明明是黑夜,可她爸爸在给她取名字时却把她叫“晓”;她出生在腊月这样一个雪花纷飞的季节,却把她叫做“葵”,是否是希望她能充满朝气,有一颗追赶太阳的火热之心呢? 街道中的行人,车辆渐渐地少了,那些店铺也陆续关了门。一切的嘈杂都慢慢安静了下来,橱窗中的美丽正在一点点消散。晓葵觉得黑夜给了她这样的安静,还了她一个清纯的世界!有一点点忧伤与恐慌,有一点点寒冷与落寞,也有一点点甜美与浪漫。也许,这样的世界,才是属于晓葵的人生舞台。此时,她就像一位高贵的公主在审视着她的王国。晓葵觉得在这样的景致中包含了她人生的一切滋味! 虽然这些在每一个夜幕都是如此,那些窝在家中熟睡的人们却是错过了这一切。也虽然这些就在他们身边,是他们在每一个白天内都见过的物,却不是那样的景致了!晓葵虽时常在晚上逛街,却很少像此时这样如一个主人一般在沉寂中穿行。然而对于人生这条路来说,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选择的就是这样的一种生活。 随着她的出生,就伴随着悲伤,仿佛已注定她无法得到世间完美,圆满的爱。她妈妈因生下她而死去。人们都说她的出生没有带出哭声,是她将泪水流到了妈妈的体内还是她要与是无争、安静地度过此生,独自游荡然后无声地死去,不给世间留下一点痕迹,没有欢乐也没有悲伤?她的存在,似乎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 小时侯,每当晓葵生病而难受得哭时,爸爸总是说:“晓葵是个好孩子,不哭啊!” 她就变得一脸认真地问:“好孩子是什么样的?” 爸爸说:“好孩子就是爸爸喜欢,奶奶和哥哥也喜欢的孩子。要做好孩子,就要听话哦!” 晓葵真就不哭了,邻人见到她,第一句总是自语道:“可怜的孩子!”聪明的晓葵六岁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家只见到她才说“可怜的孩子”?她有一天就问爸爸:“可怜的孩子是不是好孩子呀?” 爸爸没有回答她,而是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 虽说晓葵没有妈妈,可她的童年还是像其他孩子一样在无忧无虑中度过。她爸爸是村中小学的教师,一位优秀而又乐观的男人。他从未打骂过晓葵和他哥哥。寒暑假就带着一家人到城中去游玩,书店,博物馆,儿童乐园。而晓葵从小就是人们的宠儿,聪明、可爱、伶俐,温和中带着孩子特有的淘气与天真。上学后,她学习认真,积极向上。 随着成长,她也慢慢意识到了人们说的“可怜的孩子”的真含。十岁那年,奶奶病逝,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爸爸都是没有妈妈的人,她拿出那张妈妈和爸爸的结婚照,独自躲在房内哭泣,她只能通过照片去想象妈妈的美丽与慈善。然而在她的记忆中,妈妈根本就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曾经的存在,她们却彼此错过了,就像白天和黑夜。“妈妈”,在她的生活中曾是一片空白,现今,却在她的心灵中留下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深夜中,她就与那黑影混合,哭喊,失落。。。。。。 她的人生,仿佛是上帝早已编好了的剧本,随着她的成长而一幕幕上演。 在晓葵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家里来了一位漂亮的阿姨,还带着一位姐姐。 爸爸满脸微笑地对晓葵说:“快叫妈妈!” 晓葵没有叫,也不敢说“我妈妈早死了!”她只觉得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再次躲在房内痛哭。她曾以为爸爸永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应该是很爱她和哥哥。然而,这样一份幸福就这样击碎,是那份浓浓的父爱已变质、消逝,还是爸爸本就是一个虚伪的人? 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 她以为她会闹个不停的,然而,当一切到来一个人去面对时,她只是沉默。只是强装笑脸,只是在他们面前做着一位听话、懂事、勤快的温顺女儿,只是任由委屈与痛苦将那颗弱小的心淹没。 那个曾一度祥和的家,不再宁静。阿姨每天都会有事闹,在她的口中,晓葵和她哥哥是各方面都恶劣的坏孩子,是得了她那么多恩惠反不感激她的心狠的家伙。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颜色,喧闹与涂抹早已淹没了它的本来面目,除了忍耐,还能怎样?爸爸无论阿姨怎样闹,永远甘当罪人在一旁嬉皮笑脸地讨好,永远都不会说一句公道话的绝对好耐心。然而笑脸过后就会脾气暴躁的训晓葵和她哥哥。 晓葵变了,她再也不愿对爸爸讲学校中的趣事,说自己的学习了。她不再微笑,也不再哭泣,面对这个世界时,永远是一张带着伤与愁,近乎麻木的脸。然而这些是否已说明她已经长大了呢?这样下去,她会苍老吗? 自从阿姨来到她家,爸爸迟去了教书的职务,做起了商贩,她家也迁到了一个远离小山村的小镇上。哥哥初中毕业,考上了县重点高中。阿姨说他们兄妹只能上一个读书,理由是没钱。哥哥为了让晓葵能顺利地完成学业而忍痛放弃了上高中的机会。他回到了小山村当着一名普通的民办教师,他一直都有一种保护妹妹,不使她受委屈,一定要使她过得开心的渴望,这是一个有责任的哥哥。 晓葵每次回家总是带着恐慌与烦愁。家的冷冰与抑痛使她渴望家中只有她自己,虽然曾经,她很害怕孤独与黑暗,然而现今,她渴望独处。每次返校总是带着伤痛,带着沉重。有时对爸爸说想回村中看看哥哥,爸爸也还得去请示阿姨,而每次都以“家里很忙”为由而不能去。 当灾难突然来临时,原来最先的反映不是哭,而是强忍泪水。当一个人被生活和人群所遗弃时不是抵抗或嬉皮笑脸地求和,而是本能的冷落生活,冷落这个世界。那些无从说起的无奈,除了沉默,还能怎样? 晓葵上了高中后,就很少回家了。对她来说,已没有丝毫的留恋,只会增添伤痛与哀怨。她的哥哥负担起了他的一切费用。她的哥哥常安慰她:“别担心,钱,总是会有的。”然而心灵的伤口,又如何愈合?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走出的晓葵,面对学习,再也无法像小学那样全身心的投入了。时常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虽然她看上去总是那么平静,然而她的内心,依旧在燃烧着,莫名的伤痛,莫名的悲伤绝望。她时常觉得自己脱离了生活的轨道,每天写着文字,那是一种麻醉。文字使她变得安静和沉迷,又使她内心的伤痛顺流而下。 时间,洗去了太多,又改变了太多,也遗留了太多。 高三时,哥哥要去参军,突如其来的离别,使晓葵都来不及想太多,来不及伤痛和哭泣。为哥哥送行那天,锣鼓阵阵,人们欢笑着。小山村那些乡亲和学生也都来了,昔日邻居的那些大妈都在带着哭声嘱咐着。刘大妈一边用袖子拭泪一边说:“离开村子时还是个孩子,转眼间,就真的是长大了,当兵光荣啊!” 晓葵没有哭,也没有对哥哥说什么,早已将想说的都写在了送给哥哥的卡片中。 当晓葵看到爸爸和哥哥并排走在一起,看到爸爸微驼的背和哥哥的高大时,突然意识到她和哥哥是真的已长了。她想爸爸此时也许很难过:面前的儿子,一会将不再在身边,去严厉的军区了。而晓葵呢?每次在家中面对一切烦事,无处发泄就对哥哥发脾气。她明白只有哥哥才会心甘情愿地被骂,只有哥哥才会保护她,为她承担痛苦。 挥手道别,列车呼啸而过,拥挤、欢腾的车站一下子变得冷清了。晓葵想到哥哥也仅比自己大两岁,却要去遥远的新疆。想到每次回家哥哥都会走十几里山路在镇上的车站等着她的归来,想到。。。。。。她就真想痛苦一场。初二时生病,哥哥陪在她身边,而今后,谁来照顾她?想到三年后的重逢,也许那时,彼此就真的长大了,可以面对生活了吧!相逢的喜悦,却要付出三年的等待。晓葵想到哥哥要在她的生活消失三年就感到人生不过是一场梦般的相逢,同时又是一个死亡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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