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猴年马月----俗语不俗，包含历法和隽永的寓意。
中国现行历法是中西科学文化汇流交融的结晶，以公历和农历对应纪年，是经过精密演算的重叠式历法。公元纪年法简便易行，耳熟能详。农历纪年法是以干支纪年和12生肖纪年的对应重合。干支纪年60花甲，周而复始，循环使用。12生肖序列与60甲子配对，60年内循环5次，同样周而复始，生成12生肖纪年法。干支纪年配以12生肖序列，便有了猴年马月的俗语。12生肖又称12属相，是用12种动物为名称的纪年方法。比如公元2002年，也被人们称为马年，这一年出生的婴儿都属马。
12生肖的排序，主要有两种说法。
其一，是依据动物出没时间规律排列的。古时，将一昼夜分作12个时辰，现在的两小时等于古时的一个时辰。深夜11点至1点为子时，老鼠最为活跃，于是子鼠相配，排列第一。其余类推。道教方士说法：午时太阳当头，阳气达于极限，物极必反，阴气将生，所以马属“阴”。12个时辰循序第7（上午11点至1点）对应12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中的“午”，即是午时；再对应12生肖（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中的第7位“马”，因此午时属马。这是按照时序产生的12生肖序列。
其二，是源于一个流传久远的古老神话。蛮荒时代，玉皇大帝为了让人们适时耕种、起居作息，学会纪年，决定精选12种动物作为12生肖，逐年递换，以12年为周期，周而复始，往复循环。地上的动物闻风而动，纷纷奔赴天庭参加殿试，进行竞技大赛，个个希望获胜入选。第一场比赛是老鼠与大象格斗。老鼠机敏灵活，钻进了大象的鼻子击败了大象，赢得了满堂喝彩。在掌声雷鸣之中，人类十分厌恶的老鼠，幸运地排在了12生肖的第一位，庞然大物大象却被淘汰出局。竞技大赛结束，玉皇大帝以输赢定位次，12生肖序列产生，名列第7的是马。这是按照胜负产生的12生肖序列。
从文学源流或民俗文化的角度考究求证，12生肖属于原始社会的鬼神和图腾崇拜，比如山神、阎罗、马王爷、牛王爷等等，应该是人尽皆知、沿袭不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吧？
无论是作为野生动物的野马，还是作为人类驯养的家畜，马儿始终与人类相依并存，生死与共，留下了比《一千零一夜》还要长的民间故事。
古代战争中的战马是将士的利器。冷兵器时代的战马具有非常突出的军事价值，将它比之于现代战争中的坦克或导弹，似乎并不逊色。
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抑或志怪笔记、口碑传闻，名马掌故多多矣！譬如蜀汉五虎上将之首关羽的赤兔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关云长在困厄之时不得已投靠了曹操，但身在曹营心在汉，最终还是封金挂印，千里走单骑，出五关斩六将，回归蜀汉，成就了一世忠勇双全的威名。除了他的盖世武功和一柄神鬼胆寒的青龙刀之外，赤兔马功不可没。。赤兔马者，天马也！天马行空，来无影去无踪，名将乘天马，所向无敌，威名赫赫。
然而，赤兔马毕竟是历史小说《三国演义》中神化的天马，唐太宗昭陵六骏才是世所罕见的战马。“秦王铁骑取天下，六骏功高画亦优”；“石阑干外草茸茸，一声嘶断落花风”。昭陵六骏龙虎姿态，雄武壮烈，是举世公认的宝马良驹。
宋徽宗时的著名诗人张耒，胸怀雄才，文长骚赋，诗效元白，怀才不遇，屡遭贬谪。他身处困境不言苦，贫苦不堕青云之志。他来到陕西礼泉县境内的九嵏山，拜谒昭陵，感时忧国。眼见朝纲不振，边患不息，朝廷屈膝苟安，百姓生灵涂炭。自己有心报国，无力回天，把力挽狂澜的心思，倾注在赞颂有作为的圣明君主和骁勇威猛的战马身上，情不自已，挥笔题写《昭陵六骏》一首：“天将铲隋乱，帝遣六龙来。森然风云姿，飒爽毛骨开。飙驰不及视，山立伊莫回。长鸣视八表。扰扰万驽骀。秦王龙凤姿，鱼马不足摧。腰间大白羽，中物如风雷……”。李世民乃马上天子，上马治军，下马治民，文治武功，彪炳史册。六骏浮雕，是他多半生鏖战疆场的六匹战马。贞观10年（636），唐太宗为了纪念他当年喋血沙场的战功，下旨：“朕所乘戎马，济朕于难者，刊名镌为真形，置为左右。”次年，由唐代著名画家阎立本绘稿，选派能工巧匠精雕细刻成六块浮雕，置于昭陵北司马门内东西两廊。六骏的名称是：特勤骠，嘴微黑，毛色黄白。青骓，毛色苍白。什伐赤，毛色纯赤。拳毛騧，拳毛黑嘴。白蹄乌，四蹄纯白，周身纯黑。飒露紫，毛色紫红。它们是不同时期李世民与宋金刚、王世充等战场劲敌作战时的坐骑。六骏之中的飒露紫浮雕内出现的人物雕像，是李世民麾下将军丘行恭。李世民与王世充在洛阳作战时，为了试探敌方虚实，只带了少量精锐轻骑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不料身陷重围，部将在混战中冲散，飒露紫连中数箭，血流不止，依然奔突怒嘶。毕竟负了重伤，渐渐难以支撑。千钧一发之际，丘行恭放箭四射，拦住敌人，为飒露紫拔出流矢，又将自己的战马让给李世民换乘，然后徒步冲杀，保卫李世民杀开一条血路，冲出重围。此役，丘行恭有忠君赴死之勇，飒露紫有血战救主之义。可惜国弱遭人欺，飒露紫和拳毛騧，在1941年被美国文化间谍勾结陕西军阀盗走，蒙难于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国宝流失海外，热血男儿、志士仁人无不扼腕痛惜！
六骏浮雕，比之真马略小，三匹作立状，三匹作奔跑状，神韵英俊，栩栩如生。礼泉县民间传说“安史之乱”时，叛军攻陷洛阳，直逼潼关，长安震动。昭陵六骏显灵，组成黄旗军，驰援守关唐军。黄旗军冲入敌阵，以一当十，以十当百，左冲右突，刀光剑影人头落地，马蹄践踏鬼哭狼嚎。叛军人仰马翻，尸横盈野，但依仗人多势众，不肯示弱，将黄旗军围困在军阵核心。黄旗军马流血，人挂彩，寡不敌众，杀红了眼也不能突出重围，面临全军覆没的危境。突然阴云四合，狂风怒号，飞沙走石，黄旗军不知去向。叛军个个呆若木鸡，惊魂落魄，慌忙后撤百余里。当日，守卫昭陵的官员向朝廷报告，昭陵六骏和灵宫前的石人石马，个个汗流如雨。人们说昭陵六骏临危受命，组建成黄旗军奔驰潼关古战场参战。清朝人曹骥观的《昭陵六骏歌》写道：“六龙神骏皆汗血，陷阵冲锋警电瞥。双瞳垂镜权协同，五花连钱蹄蹴铁。擒充戮窦西复东，飞镞血溅鬃毛红。帝嘉汝绩传不朽，制赞图形召石工。琢成玲珑气深稳，丹青不数阎立本。立仗永置昭陵宫，万岁千秋表忠悃。”这首诗歌将六骏飒爽威武的神姿和出生入死的战绩，与唐太宗的统一大业捆绑在一起，塑造了群马忠勇报国的高大形象。
马融入人类物质文化生活的各个方面。它不仅以历法、生肖和战马的形象进入人们的视野，而且还渗透在文学艺术、社会意识形态的各个层面。譬如，关于马的成语就很多：
兵强马壮---古时军队战斗力强大的基本要素是兵力强盛，战马强壮。
马革裹尸---是英雄视死如归的豪言壮语。出自《后汉书﹒马援传》：“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体现出战马与壮士生死与共、休戚相关的崇高战友情谊。
老马识途---马的聪明智慧称得上是特异功能。无论是战争时期还是和平年代，在地形复杂的山川荒野，不辨方位的丛林沙漠，老马总能引导主人迷途知返。《韩非子﹒说林上》：“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
马放南山----将战马放牧到青青的草坡上去啃草。这是挥去战争硝烟，从此安居乐业的和平景象。人解甲，马归田，脱下战袍是农夫，退出战场是耕畜，人与马祸福与共，相依为命，居家过日子，其乐融融。这般情景，凝结着百姓祈求和平安定的美好品质和善良愿望。
犬马之劳---俗语“看家狗”是对义犬效忠主人的赞许。狗与马并列，被人类视为忠厚诚实的代名词，含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意。这是马的天赋秉性中闪光的美德。
马不停蹄---比喻一刻不停地前进。表明马与生俱来就有勤奋朴实的品德和锲而不舍的坚韧毅力。
马首是瞻---信赖、坦诚和服从的标帜，隐含步调一致的纪律和万众一心的统一意志及向心力。意味着团结就是力量。
驷马难追---与“一言为定”同样，表示诚信，承诺及敢负责任的优良品质。言必行，行必果，敢作敢为，义无反顾。反复无常的宵小之人不可同日与语。
马到成功---是自信、自尊和力量的旗帜，给自己和他人带来顺利、喜悦和祥瑞。
万马齐喑---出自苏轼《三马图赞引》：“振鬣长鸣，万马齐喑”。群马寂静无声是在沉思，一片死气沉沉是在积蓄能量。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这是猛士亮剑的信号。马儿具有难以忍耐之忍耐力，无法选择之选择的明智。
马牛襟裾---牛马穿上人的衣裳，喻意是衣冠禽兽。用于讽刺不懂礼仪廉耻之人。牛马本来就是畜类，却具有诸种与人类声息相通的优良素质、品行和风操。而人类中不懂伦理礼仪之人，反倒成了不为人齿的害群之马，丧失了人格，比同牛马，不伦不类，无损于牛马的本来形象，反而使背弃人伦的坏人连做畜牲的资格也捞不上。这个成语的指向，在民俗文化中不知凡几。
在西周废都丰京故址，有一个马王镇，据说很久以前，那儿就有一座马王庙，供奉一尊受人崇敬的马王爷。马王爷和古时发生在当地的一件奇事相关。
据说，不知何时，镇近旁有一个配牲口的槽桩。种马黑鬃红毛，矫健剽悍，遐迩闻名，桩主的生意无比兴隆。有一天，一位周至县的客户牵着一匹母马来配种。但是种马又踢又咬，即使主人也休想靠近，不知原因何在。桩主万般无奈，只得将种马先拉远，蒙上眼罩，再拉回桩前与母马交配。事毕，取下种马的眼罩。谁知种马看见方才交配的母马时，即刻浑身发抖，倒地不起。从此不吃不喝，绝食而死，查不出是什么病症。桩主心中烦闷，四处查访，才得知死去的种马是与之交配的母马所生的马驹，几经转卖才到了自己手里，只是无人知晓罢了。当时，马王镇东街有一户富豪之家，良田千亩，商铺数处，田租银钱，车载斗量，是马王镇首屈一指的大户。但户主为富不仁，欺男霸女，淫妇奸女，丧伦败俗，连自己的亲友也是他猎色淫乱的对象，众乡邻无不切齿唾骂。但此人依仗财势，色胆包天，我行我素，恶行不止。当地的有心人便募捐银钱，修了马王庙，祭祀死去的种马，以正风化，表彰种马通达人性，殉身礼仪的风操。丰镐故址曾是立国800余年的西周王都之地，弘扬《周礼》，纲常伦理的涵养积淀天长地久，选择马王崇拜的民俗文化形式，充分展现古风古韵，也许是人们对马儿的偏爱，也许是马儿更适合人类坦露自己的情感世界和人性风貌。
马儿在人类的眼界里：拼搏奋进，强壮有力；忠勇威猛，义重如山；明哲智慧，祥和淡泊；厚道诚信，安天乐命；循规蹈矩，自信坚韧；鞠躬尽瘁，忠孝节义；懂礼仪，知廉耻。总之，人类所具备的、所不具备的优良素质和动听的故事，都摊在了马儿身上，历代文人学士咏马的诗赋文章，脍炙人口，不胜枚举；唐太宗御笔亲撰马赞，大书法家欧阳询奉旨挥笔书写。周秦废都为马立庙祭祀，尊为马王爷。连玉皇大帝也格外垂青，让它风光体面地坐上了12生肖的第7把交椅。无论是在人类社会还是在动物世界，马儿都中彩，可谓英名远播，功德无量了。
不是有伯乐相马的典故吗？马儿秉性本分，不仅明白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小道理，而且懂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大道理。它谦恭礼让地选择自己的位置，以超乎寻常的闲淡心态，安然等待伯乐的慧眼投向自己，从不越雷池一步，低调而不张扬。尽管人类堆砌了那么多美丽的言词赞美马，把洋溢人性之美的完美品质、智能化作金银材料，给马铸像，但马儿始终固执地认为：人就是人，马就是马。
2007/11/18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