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你是在这样一个早晨醒来的,口有点干,喉咙有点痛。你眨了一下眼睛,终于想起昨晚喝了酒。和谁呢?那个光头的男人,忘记了,记不清他的脸。突然心中一凉,是的,你的手机昨晚丢了。 你开始并不想喝酒,你还没有喝一个男人一起出去喝过酒。陌生男人。陌生男人是在一个网吧认识的。光头男人左手握着一瓶啤酒,玻璃瓶,绿色,老青岛,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夹着一根烟,食指放在鼠标上,他不时将手里的烟放到嘴里去,用牙齿咬了一下,还皱了一下眉头,才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嘘了一声。 你开始有点讨厌他的烟味呛人,但是你还是忍不住看了看他,国字脸,五官端正,如果在电视上,这样的脸绝对是个官,不是官也是个总经理董事长什么的。网吧里光线很暗,你看不清他是否有暗疮,皮肤怎么样,即使他就坐在你的对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男人长得很雄伟,眉宇之间有一种豪气。这时,他似乎觉察到你在看他,斜视了你一眼,但又把视线转移到他的屏幕上。即使这样,你也觉得不好再盯着人家看了,毕竟是一个陌生男人。你的手机响了,接了一个电话,这刚好给了你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你又回了一条信息,就把手机放在电脑桌上。 这时他突然站起来,从你身边走过,接着你听到厕所冲水的声音,你假装看不到也听不到。然而你清楚地知道他向你走近,然后他在你身后停住了。他在你耳边问,你的QQ号码是多少? 你紧紧地闭上嘴。他停了一会儿,就走了。一切的反应完全正常,至少在记忆中是正常的。早上,在床上,重温这写情节,你居然还感到一丝紧张。 2 我是在这个场景中出场的,同样是在那个网吧,醉香网吧,很俗气的名字。我身上只剩下最后的十块钱了,但我必须回去,凌晨一点的火车,如果弄不到票,上不了火车,即是意味着我必须在这座城市过夜。那么我有两个地方可以选择,一个是桥洞,一个就是继续待在网吧里,直到把我这最后十块钱也消费在网吧里。不要问我明天没钱怎么回去,我现在考虑的只是,火车里过夜应该比这两个地方都舒服一些。 这是我看到你,长得挺朴素的一个女孩子,不漂亮,但也不丑。我看到你打完电话,看到你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于是一个罪恶的想法在我头脑中产生。 我看到你在看那个男人,显得很小心,我似乎都明白了。但我并不关心故事——这类故事在网吧里频频发生。你像所有人一样生活着,像所有人一样喜欢帅哥(我不是帅哥,不然她不会不理我)——我只关心我的车票和露宿问题。并关心我必须在你和那个男人发生联系之前动手。 于是我走近你,走到你的身后,我将我仅剩的十块钱,丢在你的脚下,我一身的学生装束,你不会怀疑我的险恶。于是我悄声地告诉你,你刚才掏钱时有十块钱掉了。在脚下。你看了我一眼,就俯下身去捡钱。钱的距离刚刚好,你显得有点吃力,动作很慢。但这时我已经离开了,我将你的手机关机。 我拉起衣服的拉链,竖起领子,将手放在衣袋里,右手紧紧握着你的手机。我哼着曲子,夜风将我面前的热气带走,凉飕飕的。我一扭身,就进一条小巷,又一转弯,我相信已经摆脱了危险,于是放慢了脚步。 我是一个贼,是的,我在心里是这样想的。 3 你是在5分钟之后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很明显,你很着急,站了起来,环视四周。但接着,你马上知道那张钞票,十块钱,钱的背面印着三峡的夔门。你坐了下来,直喘气,你明白你已经永远失去你的手机了。你又站起来,掏出那张十块钱,想将它撕了,撕得粉碎。但在一瞬间,你发现这是一张钞票,货真价实,它显得那么无辜。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部手机才换十块钱,如果钱都撕了,那不是白给了。你将钱重新叠好,放进口袋。你假装若无其事,其实网吧里每个人都在忙碌,并没有人看到你。 你感到胸闷,是的,每个人在丢了东西之后,都会这样,因为无法饶恕自己。你开始漫无目的地找人聊天。但显然,网上热衷于聊天的男人都是色鬼,交谈不超过三句就要求视频,没有视频就要求看照片。你下载了一张日本AV女郎的照片,发了出去,于是应者如云。短暂的忙碌让你脸上绽放一种嘲弄的笑容,但这并无法消除你的胸闷。 这大概就是抑郁症了,许多人都死与抑郁症。你在百度搜索抑郁症,这时,你对面的那个男人再次站了起来,你留意到他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被放在一边。喝酒的人就是尿多。你照例听到冲厕所的水声。他又来到你背后,一股啤酒的气息。他又俯下身来,在你耳边说,平安夜,出去陪我喝两杯? 他停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你也停住了。突然说:好!你对自己的回答感到惊讶。但已经说出口了。说了出来你反而感到分外舒服。 于是你裹上大衣出去了。这是初冬,一切似乎都还没有真正到来。 4 我买到了火车票,坐在候车厅,这一切得益于你那部手机。我穿过几条大街,走进一家二手手机店。店主是个像猴子一样的小伙子,一个劲儿地押价。他说,这个手机超过四百块买下来,就一定亏了。卖出去我才就卖个五百来块吧!还得对它进行梳妆打扮,不然哪儿嫁得出去,这都要成本。他言之凿凿。 五百多少? 五百五十吧,卖出去的话,所以我其实就赚你几十块钱,铺租电费,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大哥,现在的生意难做。 好,那你把手机给我留着,一个星期后,我让人来取。五百五十。我们签个字条。我四百块卖给你,一周后五百五十买回来,你也别去打扮它。就让它待着。我将手机里的卡拆了出来收好,将手机交给他。 那只猴子惊奇地看着我:今晚是平安夜,你手头这么紧? 我明确地告诉他,我不是磕药的,我是大学生,今年大四,在复习考北大的研究生。那猴子笑了一下。显然,他不信,谁会信这种鬼话。但这是真话。 5 你和他走在街上,光头男人的光头并不完全光滑,似乎还是有一点头发,这让你想起电视剧《越狱》的男主角Wentworth Miller的俊脸。是的,是这种脸型,你似乎闻到一股香味,但分不清是路边的玉兰花,还是他身上散发的味道。 你和他走在街上,你低着头,你大概猜到,他正努力地寻找话题。这大概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和他的外表相反,他在此时显得并不老练。你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谁都不愿意挑开话题,于是沿着大街,走了很久。你终于忍不住说:不会打算让我在大街上走一夜吧? 一个手机被偷的女人跟着一个男人,能走到哪里去呢?但他似乎漫不经心地说:不急,就在前面。 他的语调让你完全否定你刚才对他的猜测,你渐渐感觉他似乎胸有成竹。于是你笑着说:你打算把我拐到非洲,还是南美? 面对一个勇于冒险的女人,这个光头男人说:现在只要把你卖到十公里外,你就跑不掉,你连手机都没有了。男人的语调令人感到他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手机? 那个学生模样的人把它拿走了,我看见的。 看见你怎么不阻止?你停住了脚步。 男人继续往前走:阻止了你就不会跟着我出来,而可能我们都要在警察局蹲着录口供。敢冒险来偷你那样的手机的,就两种人,一种是磕药的,走投无路,一种是你老公派来的探子,突击检查手机,他想知道你在外面有没有外遇。 我离婚了。 抱歉,我说错话了。 没事。现在离婚的人多着呢。 6 这一夜,这一列火车并没有不同的含义,他缓缓地离开西宠,离开这个我伤心的城市。我是带着温柔的期待来到这里的。平安夜,为了这一夜,我傻傻地冒着丢学位的危险——但这一切无所谓值得不值得吧。
| | [1] [2] [3] [4]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