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66年高三毕业生,1968年下乡,1974年抽调回城,在沈阳拖拉机厂生产科库房当工人。因为我在业余时间写了几篇小说,所以被调到厂宣传科。当时,省作协要调几名工农兵业余作者到《辽宁文艺》编辑部去“掺砂子”,改变知识分子“一统天下”的局面,我被选中了。在《辽宁文艺》编辑部,我呆了一年半,因为我是工人编制,体制的限制,无法调动关系,只好又回到沈阳拖拉机厂。我在外边的时间过长,宣传科的位置无法保留,我只能再回到生产科库房。 这时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了,我决定参加高考。在1977年,国家恢复大学招生的第一次高考中,我如愿地考上了辽宁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我是带薪上大学的,工资关系仍留在沈阳拖拉机厂。 在等待录取通知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怀孕了,这让我处在了两难的境地。上大学是我等待了11年的梦,而且这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以后还能不能招“老三届”很难说;可是生孩子也是我期盼已久的,我已经快30岁了,如果不要孩子,等到大学毕业就成了高龄产妇了,生孩子就困难了。想来想去,还是上大学的诱惑力大,我决定,如果我考上大学,我就不要这个孩子。各大学都陆续发榜了,我没有考取。我绝了上大学的念头,一心一意等待孩子的出生。没想到,大学又扩招了,辽大中文系扩招一个走读班,我有幸榜上有名。这时我怀孕已经三个多月了,做人工流产有危险了,而且这三个多月的“相处”,我感受到了那个小生命的存在,对他有了感情,不能割舍了。于是,我冒险隐瞒了怀孕的事,到辽大报了到。老师同学谁都没看出我怀孕,以为我就是个胖人。好在我的产期在八月份,正值暑假,没有耽误功课。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学校像我这种情况的有好几位,这都是那个特殊的年代产生的特殊事物吧。 儿子的出生加重了我的负担。虽然我的学习很紧张,家务也很繁重,但我不能让儿子输在起跑线上,抽空还得对儿子进行早期教育。教他背唐诗,给他讲故事,这是完成我自己的功课之后,每天还必须完成的功课。同学们开玩笑时说,我的儿子在母腹中就上了大学,他受的是高等“胎教”。受“高等胎教”的儿子,虽然生的不是时候,却赶上了好时代。他一直很优秀,小学毕业考试得的是“双百”,中考是全校第一名,高考是全班第一名。他参加过全国的物理、化学竞赛,得过一等奖和三等奖。大学考的是“南开”,研究生考入了“清华”。 在这里,还应该说一说沈阳拖拉机厂,没有厂里的支持,我也不能顺利地考上大学。首先是宣传科的李科长,他不仅没让我回生产科,而且三个月没给我安排任何工作,让我躲在宣传科的印刷厂复习功课。还有教育科的同志,他们为了让我顺利地考上大学,三次给我修正报考材料:第一次是按“确有专长”报的,后来听说“老三届”有优惠政策,又去招考办,把我改为“老三届”,后来又听说“老三届”招的少,就又去改为“确有专长”,这些事都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的,我到现在也不知为我多次跑招考办的同志是谁,也无法向他说声“谢谢”。 据说1977年我厂考上大学的人数,在铁西区各大厂矿中排在第一位。那种为国家输送人才的无私精神,现在想起更觉得难能可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