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吃饭穿衣是人生大事,写文论衣不免为志趣高雅者笑之。我对穿衣却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并由衣服引起诸多烦心事。 解放前,穷人吃饭难,穿衣也难。我村有个逃荒户,一家4口以卖青菜为生,吃不饱,穿不暖,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两口子只有一条裤子。就是一般农户,穿衣也挺困难,衣不遮体、棉不御寒是常有的事。到了夏天,不少8岁的男孩几乎全光着屁股。 解放后,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但穿衣仍困难。那时农民穿的衣服全是家织布,由女人一针一线缝制而成,而机织布(农民称洋布)农民可望而不可及。我从小到大所有的衣服全是这种家织布。1959年我去北京上大学,单衣、棉衣全是妻子亲手缝制的。为怕城里人笑话,还将上衣的布纽扣改成当时的化学(塑料)钮扣,裤腰也由直筒裤改成西装式。那时我只有一件粗布上衣,父母见我穿的寒酸,从微薄的收入中挤出5元钱,让我在城里买件新衣。我嗜书如命,舍不得买衣,全买了书。每年夏天,我总穿这件白色粗布上衣,同学见了觉得奇怪,后被一位同学得知实情,他送给我一件旧丝绸短褂,我视为宝贝,一直穿到大学毕业。 参加工作后,我有了工资收入,又需要养家糊口,穿衣仍困难。“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当时人民穿衣的真实写照。我的一条浅绿色布裤,穿了7、8年,裤腿补了两块明显的大补丁,还舍不得丢。我去上海出差,经常出入闹市和黄浦江外滩,一个大学教师穿条破裤子实在不雅,这才下决心买了条呢料西装和一双简易皮鞋。穿惯了普通衣服,乍一穿笔直的西装裤,走路都不自然,而且还引来车间师傅奇异的目光。这条漂亮的西装裤长期躺在箱底睡觉,只是节假日或访亲会友时穿。1975年我在北京平谷下放劳动,有一天我翻出这条西装裤,同事见到很惊讶:“哇!你还有这么时髦的裤子?”可巧公社召开干部大会,老李对我说:“老孙,今天开会你要敢穿这条西装裤,我输给你一斤糖块。”这下给我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在广大农民面前穿这么时髦的裤子太刺眼,我不敢。但我还是嘴硬,便说:“这有什么不敢的,这回你算输定了”。话是这么说,我却是硬着头皮穿着西装裤赴会的。我坐在会场里,老觉得有人盯着我的西装裤,不由自主地用手往下拉上衣,眼睛不敢旁视。直到散会回到驻地,换下这条西装裤,心里才舒服。哎!我是“穷命”人,穿件好衣也受罪。 1986年全校举行职工歌咏比赛,要求参赛人员穿西服、配领带。我穿上西服裤,系上领带,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顿时我显得有精神、有风度,于是有人起哄说“嗬,孙老师穿上这套西装,系上领带真帅,象个大教授!”我听了虽然笑眯眯的,可是站坐都不自然。歌咏比赛一结束,我赶快换上中山装。直到1992年退休,再也没有穿这套西服。 1992年退休后,老年人穿西服的渐渐多起来。我又从市场上花150元买了套装西服(人发福,原来的西服不能穿了),开会遛弯常穿。大约穿了半个多月,还是觉得穿便装舒坦。后来几个孩子把他们淘汰的西装拿来让我穿,一下子衣柜里就有了4套西服,成年累月挂在衣柜里。为防虫蛀,夏天往衣兜里装樟脑球,经常晾晒,实在麻烦。同样衣服好几件,想穿某件衣服,翻箱倒柜难找寻,真是急煞人。 过去穿衣难,一是因缺钱,二是布难买。那时人们穿衣买布,城乡全凭布票,而且省际间不流通,有时布票在手也难买布。 改革开放以来,取消了布票,敞开供应,而且布的花色品种繁多,衣服款式新颖,更新换代迅速,再不为穿衣犯愁了。可是衣服多了也发愁。我家更新换代的衣服,上至老年,下至小孩,成堆成摞,应有尽有。我曾多次给农村老家寄去大包小包崭新的衣服,现在衣柜里仍有许多衣服在睡大觉。这些衣服扔了舍不得,放着又无用,夏天怕发霉,晾晒衣服成了老伴的重要任务。 缺衣犯愁那是穷愁;衣多犯愁那是富愁。仅从穿衣引起的“烦恼”,也反映出改革开放以来人民物质文化生活的提高。一个缺衣少食的时代已经过去,迎来的将是全国人民丰衣足食、和谐繁荣的小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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