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乱世之中,成则为王败则寇,这种看法已成为某些人的思维定式,虽然也有人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事实上人们大都是以成败论英雄的,至于对成功者的凶暴及失败者的仁实则逐渐被忽略,于是历史便越来越成为成功者的赞歌及失败者的墓志;一些尤为重要的事实被有意识地消除了,一些在角逐中失败的人物更是被一些成见牢牢束缚于那段历史上,是与非似乎已理清了,而实际上却远非如此。刘表稳定富庶的荆州如昙花一现,正因为他没有守住这个基业,千百年来,他背负的骂名倒是越来越重了。 荆州与刘表,二者不可分离,离开任何一方,这个话题就无法扯开。 先说荆州。当曹操试图觊觎荆州时,谋士辛毗说:“荆州丰乐之地,国和民顺,未可动摇。”曹操闻言,知难而退,把解决荆州的问题,放到了最后。诸葛亮说:“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有这样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位置,他建议刘备“先取荆州为本,后取西川建国。”再看之后吴主孙权为夺取荆州与关羽及其蜀方展开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荆州的战略位置有多么重要便可想而知了。陆续成气候的鼎足之三方都想把它据为己有,先据荆州者当有扫清环宇之势,这样看来,在任何一方未得荆州之前,谁为荆州之主,谁就理应创出一番霸业,流芳千古。此时的刘表,为荆州之主,但他并没有加入那场汉末的混战中去,除了不得已的几次战斗,他只是力保荆襄九郡的稳定,这个看似奇怪的问题,后面还要提及,这里暂且不论。 再说刘表。不妨繁碎一些,从三国时人对他的品评论起。曹操说:“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郭嘉认为:“刘表坐谈之客耳。”荀攸说:“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不敢展足,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徐庶说:“久闻刘景升善善恶恶,特往谒之。及至相见,徒有虚名。盖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者也。”甘宁说:“刘表无远虑。”……对这些评价可以做一个总结:刘表无扫清宇内之志,他不主动攻击别人,对一些类似的建议也不采纳,只是力图自保,在那个混乱的环境中保持荆州相对的稳定。其实这应该是没什么错的,但在那个混乱凶险的时代里,在那些功利性浓厚的议论渲染下,刘表成为一个无用之人,成为一盘只待别人来嚼取的大菜。这些人都是想在那个乱世之中有所作为的,因此拥有强大实力的刘表的不作为使他们感到了无奈与愤怒,他们考虑更多的是建立勋业,而更多、更弱小的老百姓的呼声他们是漠不关心的,刘表的不作为的最大受益者是荆州的老百姓。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里,在刘表的有生之年,在天下局势尚不明朗的时候,他没有盲目加入任何一方的混战中去,更没有拱手把荆州让与那些狂躁之徒,他力所能及地保持了一方土地暂时的富庶与稳定,他比那些动辄兴兵掠击、视小民性命如草芥的强横之徒强似百倍,也更有远见。他要带着这一方小民平稳过渡,过渡到未来天下一统的新政权中去,这样做于己名声不利,但对老百姓有好处,没有驱使老百姓去做炮灰,更没有打着一些崇高的名义去靠小民的血来换取自己的利益。他的所作所为当然被那些有“远大报负”的“英雄”所瞧不起,但可惜的是,那些耻笑他的人远远没有他更虑及小民的生存环境。 刘表对那些狂躁之徒是很有警惕的,他没有被鼓动者的那些所谓“前景”所诱惑,他不想加入那些相互攻伐的残杀中去,不想使小民被难、生灵涂炭。他冷静地选择了牺牲最少的平稳过渡,为此他带甲十几万,虚张其势,对外以示强大,他没有野心。这种行为对小民无疑是最有好处的,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民百姓渴求的就是这种平淡安定的生活;因此他治下的荆州成为一个避难所,一把保护伞,许多不愿加入混战、企求一方净土的名人高士都蜂涌而来,“此中足士大夫遨游”(诸葛亮语),这简直成了不想招惹是非的人才的家园。此时,文如诸葛亮、庞统、徐庶等,武如甘宁、黄忠等,都在这里蓄养锐气,等待时机,刘表成了他们未出山时的保护人。在到处军阀混战、百姓遭难的年代里,刘表治下的荆州能够在一个较长的时期内保持平静,使百姓避免了战乱之苦,刘表功不可没。 刘表真的如上述论者所说是个窝囊废吗? 《后汉书?刘表传》载:初,荆州人情好扰,加四方骇震,寇贼相扇,处处麋沸。表招诱有方,威怀兼洽,其奸猾宿贼更为效用,万里肃清,大小咸悦而服之。关西、兖、豫学士归者有千数,表安慰赈瞻,皆得资全。遂起立学校,博求儒术,綦母闿、宋忠等撰立五经章句,谓之后定。爱民养士,从容自保。 又曰:“(表)于是开土遂广,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 由此看来刘表还是有能力与实力与当时的诸强抗衡争雄的。“天运端能卧可收,江山形势数荆州”(元?李俊民《刘表祠》)在他最有力量开创一番基业时,他戛然而止,把精力用在了发展国民素质上,这种看似不明智的选择使老百姓得到了很大的实惠。 刘表也不是不想对时局有所作为,他有自知之明,他充其量只是一介书生,除自身性格的弱点不说,他也实在不是成就霸业的料;因此他拥兵自固,成功地做到了使任何一方狂徒也不敢小觑荆州。在此基础上,他施仁义,办学校,爱民养士,深得群众拥护。他治理荆州几二十年,家无余积,在这个当时天下最富的地方,这个大领导能够克己如此、廉洁如此,那些嘲笑他、辱骂他的胜利者有几个能做得到呢? 对刘表的评价越往后功利性越十足了。三国时曹操也没有小看刘表,只是在其死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把孙坚之子孙权与刘表之子作了一个比较,看到江东因孙权的振作而强盛。荆州因刘琦、刘琮的无能而衰亡,他感慨地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近人叶剑英则干脆把刘表也赶进了这个行列:“景升父子皆豚犬”(《远望》)。没有成就一番大业的刘表也只有被胜利者责骂的份了。三国时大谋士贾诩对刘表的评价甚为公允,他说:“表,平世三公才也。”如果在一个太平盛世里主事,他是能很有一番作为的。清人王夫之也深为之报不平:“天下无主,而徒责之表乎!”是了,是了,自己是英雄或要做英雄那是自己的事,干吗也非要逼别人进入这个行列!老百姓是不管什么人做他们的主人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拥护谁。刘表没有把荆州百姓驱入战乱的灾难之中,对荆州的百姓好,他理所当然地受到荆州百姓的拥护。 《三国演义》中对刘表临死前的一种想法作了这样的描述: 39回,他对刘备说:“吾今年老多病,不能理事,贤弟可来助我。我死之后,弟便为荆州之主。”40回,他托孤于刘备:“我子无才,恐不能成父业,我死之后,贤弟可自领荆州。” 由此可见,这段演义也是很符合刘表之个性的,他已经预感到今后荆州的危机,对自己的身后之事有清醒的认识。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无法守住荆州这块丰沃之地,他也看出刘备在他的朋友中更仁厚、更踏实些;因此他此时说出的话当是其真心话。当刘备极力推辞后,他还写下遗嘱,让刘备辅助长子刘琦作荆州之主;正因这一份信任,使刘备深为感动,连言听计从的军师诸葛亮的话也没听,没有自领荆州,而是在曹操夺取后,他再艰难地从曹操手中夺取,这在道义上刘备是无愧于刘表的。所以,刘表还是识人知人的。 王夫之说:“(表)不为祸先而仅保其境,无袁、曹显著之逆,无公孙瓒乐杀之愚,故天下纷纭,而荆州自若。”刘表能够作到这一点即可在历史上重抹一笔,这个功劳是记在老百姓心中的,任何人的碎语也遮隐不住其爱民思想的绽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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