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也许是儿时难以磨灭对于火车旅行的记忆,从小对长长轨道上的旅程充满无尽的向往和渴盼。 记忆中最早的旅行,是在我四岁的时候父亲带着我回故乡。其实更早在我还不能拥有太多记忆力的时候,已经无数次的往返于那条线路。在拥挤不堪四处弥漫着烟草和各种异味的狭窄空间,周边陌生又奇特的各色面容,天南地北的口音,看着来来往往穿越车厢的人流,在轰隆的巨大车轮声中,我张着兴奋惊奇的眼探寻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听他们不同口音饶舌的讲述见闻。在我看来,一列火车仿佛汇聚了世界上所有的新奇和多彩纷呈的人生。 至今还记得,父亲欠身从对饮的邻座小小油纸包里,取来一只油炸的小小蟹脚塞进我的嘴里,咸咸的带着父亲指头上烟卷的味道。以至于许多年后读朱自清的《背影》时,我莫名的感动,我的嘴里弥漫着那只小小蟹脚的咸味,和父亲指头碰触到我嘴唇上,浓浓的雪茄烟卷的味道。因为我的经历和文章中的一样发生在火车和父亲身上。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不是对那小小蟹脚的恋念,而是对父亲对火车上的旅程充满无限的感怀。 也许就因此,注定今生我对火车旅程难解的情结吧。 人常说人生如这火车上的旅程,单程车票的永无反顾,永不知终点在何处的不归路.寂寞孤旅,没人能够始终的陪伴,而我们总是随着熙攘穿梭的人群,流转在不同的车站换乘不同的车次,在不同的风景面前拥抱着不同的心境。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际遇吧。 有些挥手道别一声珍重再见,是永不能再见;有些人以为可以相伴同行,却在不经意里终成陌路;有些人不过萍水相逢,却带领你阅尽无限风景;有些人始终在你不注意的角落,陪护着你穿山涉水与你一道悲喜着,因你的忧伤悲怀为你的喜乐欣悦,而你却很久未能察觉,终有某个时刻,想起他来,在火车穿越无尽黑夜的玻璃窗前泪水暗涌,而他已不在…… 生命,随时光荏苒,在黑夜白昼的循环往复里,在春风秋月夏雨冬雪的交替中,从芽苞萌生到一季花开,由青涩的羞怯到成熟的从容。 来来往往,有陌生的邂逅相遇到相知的亲切熟悉;有从最初的热切到后来的日渐疏离。有的人只是匆忙与你擦身而过却让你莫名的感动很久,有人就在你的邻畔却从未真正的彼此了解和心动,有些人你始终无法与他沟通交流却不得不忍耐他的日缠夜绕…… 如同我们常常无法选择座次,售票员隔着玻璃窗不由分说甩给你的一张小小车票,就此决定了你的一段旅程。也许你转瞬就从无奈化为惊喜,一个期待已久的梦想展开,一个熟悉的背影或是久违的老友正笑望着你;也许你刚才还庆幸坐了你喜欢的临窗位置,却发现周边的人有的面目可憎有的疯癫狂躁,没有旅伴的漫长行程变得索然无味,连沿途风光也无心鉴赏,茫然四顾却心怀戚戚焉。孤独苦旅,无可奈何。 有人说这是一场颠沛流离的漂泊,向不知名的终点;有人说这是一幕充满喜乐哀怨的悲喜剧,每个人是演员也是观众。 每个人是演员也是观众,在自己的故事里投入的演绎着属于自己的悲喜,也许会有人喝彩,也许你只是一个深夜孤独的舞者,唱着寂寞的歌;你也许会在别人的故事里流下自己的泪,因为未曾有人感受过你的悲凉,而你在别人的歌声里面却分明体味到和你相同的凄怆。 火车,穿越山林河流沙漠,穿行在城市乡镇村寨,火车在飞驰,从阳光下的万仞群山到暮色深沉的万家灯火。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窗外陌生城市,璀璨如珠串的点点灯影,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念家,想念那盏最温暖的灯,今夜是否还亮着为你守望,等着离乡的人返家,等着游子的心浪子的心归航?有谁不想卸下行囊,告别飘蓬的岁月,抖落风尘和疲惫——回家? 家,温暖的家,明亮的家,可以欢笑着流泪的家。那里有父母妻儿不能割离的血肉亲情,有慈祥的爱眷顾的爱甜蜜的爱舐犊的爱反哺的爱,有我们一生的寄托和依恋,有我们存活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内容和证据。 即使最孤独的人,没有亲人和朋友的陪伴,也一样在寻找可以照亮孤苦无依,温柔的抚慰怯弱卑微,那个能够让灵魂永远栖息的地方。 家,回家。 我们都是流浪的孩子。从啼哭着降生到这个世界,就开始搭乘这趟生命列车,走走停停,奔波在回家的路上,在漂泊中追溯着找寻着回家的路,朝向那盏永不熄灭微笑等待着我们的灯光,属于我们的心灵家园,在那里涤荡去身心所有的沧桑,给我们以安详的休憩和永世的安眠。 火车,快开,带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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