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远方的风景对于艾汐这样的女子来说,充满诱惑!然而,这些年来她从未离开过这座城,也许,她从出生就未离开过这座城。之所以用“也许”,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过去,有太多的,都不能够忆起了。往事于她,已好似是一场前世的梦,只残留一些破碎的片段,像被雨水冲洗了的底片。她似乎也不为此过分苦恼,好似生来就没有记忆这般自然。 艾汐住在浦西的石库门中,上下两层楼都归她所有。她把楼下租了出去,就靠房租为生。似乎,她从未从石库门中走出过。她不上学,也从不去找份事做,对什么事似乎都漠不关心,包括她自己年龄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她感觉自己在灵魂上是游离在这个世界边缘的孩子,现实中却是存于这个世界最现实角落、平庸地匍匐前行的芸芸众生之一。 这个有些怪异,较常人又有某种欠缺的简单女子,居然痴迷于写作。当然,她未挣过一分钱的稿费,邮资倒是花费了不少。她有别于任何一个写手,她的书写是来自灵魂的需求。而她本身,只是一个简单得甚至连梦想、目标、欲望之类都没有的孩子。如果你说爱写作的人都孤高,可她常常会和附近的太太、老太太一起打麻将,有时笑起来会比谁都大声,俨然一个没有思想的小女人。如果你说她媚俗而随和,可在酒吧时,她总是选一个昏暗的角落,不答理任何男士的邀请,只是独自享受酒吧的酒,酒吧的灯光,酒吧充斥着的孤独。 当这座城市华灯初上时,艾汐就已吃过晚饭,洗了澡,穿上睡衣准备写作了。这本已是一个遗失手稿的年代,而艾汐执拗地远离电脑和网络。每当子晴说她为何要这么吃力地手写而不买电脑时,她总是一笑了之。 一日下午,艾汐还在睡梦中,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这是她最痛恨的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子晴来了。 艾汐开了门,果然是子晴。让她进来了准备接着去睡。 “啊,你又换睡衣啦?我看你真该开一个睡衣专卖店,那定能成为上海最大最有创意的一家!” 艾汐的穿着极其随便,很少去买衣服的。用她的话说就是对那不感兴趣,然而她对睡衣却极其挑剔和偏爱。也许,这是她越奇地自恋的一种表现。她说穿睡衣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睡眠,更重要的,是为了写作,为了做梦,为了那份感觉。穿着宽松的睡衣一人呆于一室或观望夜景或思考,是一种享受,就如享受孤独一样。 “嗯。” “又为文字奋斗了一夜吧?” “今天上午八点多才上床呢!” 子晴看到桌上放着几封寄往各杂志社还未发出的信,就又说:“如今的编辑,谁还用得着看手稿呀?你这样辛辛苦苦寄去,人家只会直接扔到纸篓去。你真是一个赶不上时代的女子,或者说真是一个漠视时代的女子!” “我沉溺于文字这一样已足够我把玩了,我不想让自己再沉迷于网络。否则,太累!人,有时候相当无力,常常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些东西蔓延开来却无法掌控。” “对什么事都是无所谓的你,在这个世界上好似一个没有悲喜的观者,好似一个局外人般简单地活着。可为何唯独在写作这件事上如此执拗地付出你几乎全部的精力呢?” “我在付出我的精力的同时也付出了我的灵魂。人,总得有某种坚持吧!人生本无意义,但人生不该是空落。” “得了,不和你说这些虚的了。估计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吧?走,我在南京街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酒吧,你快换衣服,去那吃饭。” “你就饶了我吧,去那样的地方,我就莫名其妙地与那不协调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都是跟个雕塑似的呆坐在那儿。再说,我还得接着写那篇未完成的小说呢!” “晕!我看你是写多了小说,一个人呆在这屋里太久了才这样与陌生的外界格格不入。” “我知道自己是病态的,但这个世界的人,又有几人是健康而真实、清醒地活着的呢?” “我也知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的活法,任何一种活法,只要是自己内心所渴望的,都是有意义的,美好的,我也知道你也是在为你的灵魂你的内心而活,可你还是太过禁锢自己了,你该试着融入到这个社会中来,只有这样,生活才是丰富的,健全的。” “呵呵,可我一直不都活在这个世界中吗?!吃别人种的粮食,穿别人做的衣服,住在别人做的房子里。” “你该多与别人交流,这样,你的生命才可像黄浦江的水一样流淌起来,川流不息。你这个样子,虽游离在这座城市之中,却始终是一个局外人,你不去碰触任何人与事,不许任何外在事物靠近你。你用心地把自己孤立了起来,就如一座湖心之岛,终年独自观望日升月沉,花开花谢,冷暖更替……” “呵呵,那我在你的心中不就成了孤独之神的形象?” “差不多吧,你不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吗?只是少了神的威严,多了神所没有的可爱、神经质和挣扎。” “看不出来你这丫头还挺有哲人意味哦!以前我咋就没发现呢?” “哈哈,这就是交流的作用啊!每个人都是有思想有灵魂有其独特之处的。你虽孤立自己,可你的文字却袒露了你的一切,而世人恰恰相反,看似时时在交流,可他们的真实是有含水量也有选择性。” “所以交流太累人!我有你这一个朋友已够我受的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那我以后不理你了哦,任你自生自灭好啦!” “哈哈,好呀,好呀,这样我就能睡安稳觉咯!” “别贫了,咱快走吧!” 到了楼下,子晴说:“你不爱坐地铁,那我们打车去吧!” “我们坐公交车吧!坐那种两层的。” “真是个怪异的孩子!像你这样喜好孤独的人,应该是喜欢坐地铁的,可你却喜欢坐在公交车上看这座喧嚣的城市。” “所以说我也爱着城市的繁华吗!” 她俩上了第二层,子晴自然把临窗的那个座位让给了艾汐,艾汐就一心欣赏窗外的风景,过隧道时她习惯性地闭上眼睛,把头微靠在玻璃窗上。 “不过说真的,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的,是羡慕你所处的生活背景及生活方式吧!” “真的?!我也觉得自己一直都在享受,享受拥有,享受幸福,享受窗外的风景,享受这份‘随心所欲’的滋味和感觉。” “那你真的没有孤独的时刻吗?” “当然有啦,偶尔,当我在黄昏中醒来时,我会很伤感而无力地坐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发呆。但更多的时候,孤独是一种享受呀!只要不去奢望宿命所不会给予的,那么自然会感觉生活得很畅快了吧!” “这也是你对外界表现一贯的‘不屑’的原因?你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只是因为害怕那种追求却得不到的结局?” “差不多吧!生命的本源就是孤零零的一条路而已。渴望太多,付出了自己的感情,那份结局的空落,会刺伤自己。绕一个圈,不像是自己设下的局自己去钻吗?再说,我是一个柔弱而懒惰的人,害怕那份劳累呀!” “和你说话才真是累呢!除了怪异,我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词用在你身上了。” “呵呵,所以说我们的许多劳累都是自找的吗!” “但也有趣啊!” “好呀,你是故意设下这个套呀!”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我可没这能耐,纯属巧合!哦,对了,暑假我有几个朋友打算一起去黄山玩,你也和我一起去吧,好吗?!” “不去,不想去。” “去吧,那对你写作会有帮助的,肯定能激发你的灵感。” “还是不去。我真要去,也只会是一个人去啊!至于写作,那就更没必要了。我不是为了写作而选择怎样的生活,而是我的生活决定了我这样的写作。” “真不去?” “真不去。” “我就知道你不会去的!” 于是两人都笑了起来。 当两丫头到了那家酒吧时,才至黄昏,对于上海这座不夜城来说,人们的夜生活还未开始呢!这时候酒吧的人还并见多,但她们照样选了角落的座位。艾汐这样一个只选一个视角观望和思考的女子,世间的角落似乎注定是为她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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