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天刚黑,雨就这样缠绵淅沥了起来,这缠绵淅沥的雨敲落在地上也敲碎了我的那颗懊悔牵痛的心。每逢这样风雨交加的雨夜,都会让我想起两年前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和那个期盼闪烁的泪眼。 “叔叔、叔叔,你还能再来吗?你还会来看我们吗?” 女孩的双手抚着门框望着转身欲去的我,两只凄美无助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泪光。 “叔叔还会来的,你放心好了。喏!这是叔叔的电话需要我的时候就跟我联系,记住了吗?” 女孩立刻破涕为笑,用手接过我的名片深深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当我带着一颗牵悔的心走进那几间低矮潮湿的破瓦房里的时候,我的心就立刻被眼前的那种饥寒交迫的场面给振痛了。这个家里不但没有一件象样的家具,而且连东西都少的可怜。只有女孩的那个面色苍白,形如枯槁的母亲蜷缩在那张唯一的双人床上干咳不止。 “小玫,快给叔叔倒水,拿个板凳坐,咳、咳、咳……” 看见我来了女孩母亲那双浑浊的双眼似乎清亮了许多,原本蜷缩的身躯也直立了起来,她一边吃力地吩咐了女儿一边连连咳嗽着喘息着。 “叔叔你真的是我爸爸的朋友吗?你能来看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们家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人了。” “是的,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才听说他出了事了,我打听了好多人才找到了你们。” 听完了我临时编造的谎言,刚才还直瞪着我一脸狐疑、心存芥蒂不敢吱声的她便立刻地欢呼雀跃了起来。 “自从爸爸出车祸了以后,大爷和姑姑就谁都没有来看过我们。姥姥去年也去世了,只有在深圳打工的舅舅还能给我们寄些钱来,现在妈妈的病越来越重了,可我根本没有钱给她看病拿药。” 女孩一边给我倒着水,一边如数家珍地说着,原本天真的大眼睛里装满了于她这个年龄十分不符的忧伤。女孩的一句轻描淡写的车祸,把我的思绪立刻拉回了两年前的那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
二 是的,就是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酒后驾驶的我,在一个路口急转弯的时候,把她爸爸开着的那辆载满货物的汽车,给蹩到马路边的大沟里了。当因急刹车而撞击到了头部昏迷过去的我醒过来以后,便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已经闯下了弥天的大祸。 头痛欲裂浑身麻木的我,透过车窗玻璃上急速飞泻的雨水企图看见窗外的情景。然而窗外除了无尽的黑暗就是凄紧的风雨声,无奈我只好重新发动汽车照亮了窗外的世界。借着灯光和纷纷的雨幕,我看见了那辆四脚朝天翻滚在路边阳沟里的汽车,我的心一下子被扭曲缩紧了。完了,完了,那个司机一定没命了,天啊!我该怎么办?……这样的后果真是太不堪设想了,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还是逃吧,这样的雨夜即使我逃了也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的,我的脑海里反复思量着事情的后果以及其中厉害关系。然而道德和良心一再驱使我应该下车去看看究竟,倘使那名司机还没有丧生的话,我好立刻送他去医院抢救,人命关天以后的事情只能凭天又命了。 雨越下越大,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一道道闪电,不停地撞击着我紧张欲裂的心。下定决心以后我拿着手电跳下了汽车,强忍着周身的疼痛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辆翻在沟里的汽车靠了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我的心也跳得更加地猛烈了起来。等到了近前,我怀着无比紧张的心情,颤颤微微地举起了手电向那辆车的驾驶室里照了一下,仅仅一下就吓得我魂飞魄散,几乎发出惊叫。 只见那名司机满脸是血,大头朝下地蜷缩在驾驶室的一角,浑身上下布满了血迹,尤其令人恐怖的是他的一只手已经被折断在方向盘里了,很显然这是汽车往下翻滚的时候他的手被蹩在了方向盘里而折断了。那一瞬间,我已经完全被眼前的那个血淋淋的场面给噎住了、吓蒙了。恰在这时一道夺目的闪电迅速地从那名司机的那张痛苦扭曲、鲜血淋漓的脸上划过,一阵震耳发聩雷声震得我不由自主地连连倒退了几步,我下意识地转身撒腿就跑。可是没跑了几步脚地下一滑就重重地摔倒在地,再度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一阵霹雷闪电中清醒了过来,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周遭一片漆黑。黑暗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仿佛是一双无形的手已经把我撕扯得支离破碎、提无完肤。刚才从驾驶室里看见的那个血淋淋的一幕,又在我的眼前反复地闪现着。不行我得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我用手迅速地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立刻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奋力向沟上爬去。当我跳命般地开着汽车急驰在那个黑茫茫的雨夜中的时候,我仿佛感到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不确切地说就是那名司机的眼睛,他一直紧紧地追随着我…… 回到家里以后,我搪塞过了妻子的关心和询问。急急匆匆地就爬上了床钻进了被窝,并央求妻子把家里所有的被子统统地盖在了我的身上。然后,就在那种不停的战栗和惊恐中捱过了那个漫长的风雨之夜。
三 从那以后每逢风雨之夜我的良心都会被这淅沥的雨滴和那个血淋淋的一幕给敲击振碎,疼痛不已。两年来一直如此。前不久我终于忍受不住这种道德的谴责和良心的煎熬了,于是,就凭着那天记住的车牌号码从交通管理大队打听到了那个汽车司机的姓名。又经过一番明查暗访,几经展转我终于找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的下落。经过了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我终于鼓足了勇气来到了这里。那天当我把兜里所有的钱全部都留给了那对母女便匆匆离去之后,我的良心里并没有感到一丝的安慰心情反而变得愈加的沉重了。 雨夜,又是这样一个痛苦漫长的雨夜。 “少刚,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心思忡忡,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生意不顺利吗?” 正当我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的雨帘发呆的时候,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你先去睡把,我抽支烟就来。” “如果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你可千万别隐瞒我啊!” 妻子不放心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好了,雅洁,真的没有,你快去吧。” 自从那次车祸发生后我已经不再开出租车了,而是开了一家装潢材料店,艰难地维持着生计。哄走了妻子我异常颓废地歪在沙发里,任纷乱的思绪尽情地撕扯纠缠着我。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地响了起来: “喂,你好,叔叔是我我是周丽玫,您快来吧我好害怕。妈妈去世了,现在就我一个人过了我好害怕——” 电话里传来女孩近乎哀求般的泣诉。几个月来,这还是我去看完她们母女后头一次接到她的电话。我的神经立刻紧张了起来心也随之抽痛了。 “好,你别哭,你别哭了好吗?叔叔马上就过去看你。” 我穿上雨衣,连招呼也没有来得及和妻子打就冲进了外面的那个风雨交加的世界。等我打车来到了女孩的那个低矮破旧的家里的时候,就看见女孩浑身通透满脸流泪地畏缩在她家的那张唯一的双人床上。不但女孩浑身精湿而且她们家里也到处精湿,很显然这是由于房子年久失修,漏雨所致。尽管家里漏雨的地方都被女孩用桶啊盆啊的接着呢,可是还是到处溅满了雨水。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我这是刚才出去妈妈的厂子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淋湿的,叔叔你可来了,妈妈死了以后他们就谁也不要我了,就我一个人过,我好害怕,呜呜呜……” 女孩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放声哭泣了起来。 “快告诉我你妈妈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妈妈是上个星期死的,她临死前嘱咐我不让我把她死的消息告诉你和舅舅。她还说你是好人,上次给了我们那么多的钱,说我们不应该再拖累你了。她临死前央求姑姑让她收养我,可是姑姑根本没有答应她就咽了气。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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