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是死了,还是活着?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一直在问着自己,已经感觉不到身下的冰凉,是麻木了吗?苍穹不是高远的,而是低到几乎触手可摸到什么,是的,可以摸到雪花。 天正下着雪,她仰躺在素常都会人潮如流的月亮桥上,月亮桥,顾名思议,就是月亮弯儿,倒扣在一条宽大的绿水河上,绿水河上雾气腾腾,似乎是一河烧开的水,将所有落入河中的花雪都变成雾。 啊!死了……死了……我要死了…… 没有感觉到悲沧与告别这个世界时应有的恐惧,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天堂里,母亲与父亲是不是在等着自己? 在她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很年青的人,欢呼着跑上月亮桥,“啊!下雪啦!下雪啦!今天的第一场雪啊!” 她没有看到他们的样子,神志已经模糊,嘴角扬起微微地笑意,模模糊糊地想,“下雪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吗?这些傻瓜……” 她一生都没有骂人谁傻瓜,一生都没有用任何稍稍坚厉的语言去骂过一个人,在她要死去的时候,她却骂一群与她素不相识的少年男女为傻瓜。 雪在她的脸上,头发上慢慢地融化,再如汗水一样地流下来,看样子,她似乎躺在夏天的骄阳中,而非冬里的第一场雪中。 一个男孩指着她的脸,说:“这个冬天一定不冷,幸好不冷!” 一个女孩说:“真想不通,女人怎么也可以醉成这个样子,令人不耻。” 前面说话的男孩又说:“你不懂,也许她也不想这样。”…… 女孩就有点生气地扭过头去,不愿再看躺在桥上这个似乎已经死亡的女人。 天堂是什么样子?无数次地问过,童话里唯美的答案不足可信,老人们嘴里似乎那里只有数不清的大神小神,只有她知道,天堂是一间普普通通白色的房子,房门紧闭着,一张小床。有一秒钟,她想,这是地狱!但立刻明白,地狱里不会这么安静。 一个身着质服的女人走了进来,满眼清高与不屑,说:“你醒了!醒了就好,交了医疗费用你就可以走了!” 她问,这不是天堂吗? 那女人非常不耐烦,“还地狱呢?如果每天都接到像你这样的醉鬼女人,我看警察这个行业都不用干了!” 警察显然不满这个为这么个醉了的女人浪费自己的宝贵的青春,口气里充满着火药味。 她终于明白,自己并没有死,而是被那几个少年男女送入了警察局,可恶,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这个问题想想也知道不会有答案,便很不好意地对那女警察说,“我叫安心,谢谢你照顾我。” 女警察并不领情,轻轻地哼一声,出去了。 她有点头疼,但总体来说,状况还不错,出了门,才发现外面银装素裹,所以的凌角都变成了童话中的圆,她的心情忽然就好起来,呵呵,幸亏我还活着,否则就看不到这么美丽的风景了。 看看腕上的表,她大叫一声,“啊!我又迟到了!” 安心有时候真的无法明白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很优秀的大学生,不是一个很棒的电脑平面设计师了吗? 很久以前,她最常挂在嘴角的一句话就是,如果生活要你颓废,那么你就颓废吧!直到现在才明白,其实生活一直没有给她颓废的理由,那个理由一直都是自己给的,就如现在的一切,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却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一个个艰难,再从一个个艰难中认清自己。 她还记得青青,那个总是忧郁到无法面对一切的女孩,晚上做梦常常尖叫的女孩,一有个风吹草动躲进她怀里哭泣的女孩,那时候,她一直以为她很柔弱,需要每一个人的关怀。 她知道她现在在哪里,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她犹豫着该去哪一边。最后她猛力地将脚下一个易拉罐准确地踢入路对过的绿的垃圾箱里,大声说,去它妈的班,如果要开除就开除我吧,我快要死了! 她没有去上班,选择了向难的一条路。看守所里,青青的脸上一如继往地平静,自从她进了看守所,就那么平静,还带着一种淡淡地坚强与冷漠。“你还是不后悔吗?你所做的一切?” 青青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中没有任何让安心可以分辨她情绪的东西,“安心,我给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再来看我啦!” 安心哈哈尖笑起来,表情难看到极点,如一个神经病,“你每天在这里忏悔,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对不起,为什么?难道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有认识到你大错特错啦?” 青青说:“安心,我与志皓在一起啦!” 安心继续疯狂着,“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得到了什么?你什么也没有得到!你错了你知道吗?不谁会喜欢一个杀人凶手?”说到这里她似乎将青青说的话接收到自己的耳朵里,“什么?” 难以致信地,她的脸因为紧张而致某部分地肌肉抖动了起来。“什么?!” 青青平静地说,“我与志皓在一起啦,他说他要等我出狱。” 安心一下扑到了玻璃上,似乎要将玻璃那边的青青吃掉,“你胡说!你胡说!他不会这样做的。” 青青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的背后,眼里有一闪即逝的惊喜。 安心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志皓,她本能地低下头,抬起双臂遮住了自己的脸,看着志皓带着一捧鲜花进来。看守所执守人员通知,“你们的谈话时间到了,你,出来。” 一根手指指着安心。安心的心紧张地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心里无数遍地喊,“志皓,是我!志皓,是我!”却见志皓只是狐疑地看了一眼畏守畏尾地她,便径直向青青走去。“青青,我来看你了!”熟悉亲密地声音,差点让安心叫出声来,但她只是像一个逃跑的小老鼠一般与志皓擦肩而过,让泪水全部流在挡在面部的衣袖上…… 志皓却忽然有一点发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追寻着空气中的某些东西,但看着她的披肩长发与努力维持平衡的身体一拐一拐地离去,他笑自己的多疑。 青青笑了笑,说:“你拿着鲜花干什么?明知道我不可能收到的。” 志皓却只问,“青青,刚才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青青说:“勉强算吧,她小时候很穷,常被我接济,现在知道我做牢就常常来看我。” 志皓笑了,这样啊,她还挺有良心的。最难得你患难的时候她还主动来看你。不像她,连我都找不到她。 青青不动声色地说,“你说的是安心吗?我早已经忘记了她。” 志皓说:“青青,你真是太好了,她对你伤害那么深,你却一点都不计较。” 青青淡淡地笑着,没有说话。 雪后的天气要比雪中的天气冷好多,这时的风是干的,凌厉地扑在人的脸上,一团一团地,就如一个个冰凉地雪蛋子。 安心孤独地走在白桦林间的小路上,又哭又笑,志皓,我终于见到你了!志皓,我见到你了你知道吗?…… 她如醉了一般扑倒在雪上了,让自己的眼泪与白雪混为一体,身子籁籁地发着抖,阳光照在雪粒上,发出亮白刺眼的光芒,而她的眼里却只有志皓的身影,条纹西服,全身的装束一丝不苟,头发很整齐,脸上是灿烂温暖的笑容…… 看着,看着,眼前就黑了,心里却一点也不恐惧,只是裂开着嘴,不停地笑着,无声地,如一个偷了棒棒糖的小孩子,不敢将自己的快乐公之于众。 觉得累了,睡吧,累了就睡吧。心里这样想着,眼皮就越来越沉重,最后就那样躺在雪地里,如一幅干净恬净地水彩画中,忽然浓默重笔地勾出一道平平地山脊,那么的不协调。 一辆黑色地小轿车经过,忽地停下,从车上匆匆下来一个人,将安心从雪地上翻起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差点将她重新扔在雪地里,那是一张怎样的脸!由于冷,脸上的皮肤都红中透紫,两只眼睛半开半闭,眼睛周围都是打折的皱皮,没有眉毛,脸部地肌肉明显受过伤,至使她的嘴巴整个地向右倾斜着…… 他在心里说,这是一张魔鬼的脸。但只两秒钟,便又毫不犹豫地将已经快要僵掉的她抱进车里,掉头向城里的医院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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