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天微微亮了,外面下了一层薄薄的霜。月亮还没有落下,照在贴着喜字的茅屋上。屋里的红烛还在忽明忽暗的闪着,不时流下滚滚的烛泪,像没卸妆的新人的流着泪的脸。一对新人坐在床沿上,他们已经一夜未曾合眼。新娘脸上新的泪水又覆盖了旧的泪痕。他们继续沉默着彻夜的沉默。突然一个像是从地狱里来的声音传进了女人的耳朵:带上这封休书回去吧! 外面传来两声鸡鸣。女人慢慢站了起来。她不敢回忆像梦一样的景遇,更想不通“此女不贞,合该七出之条”会从曾令她朝思暮想的情郎的口中说出。她想这些个字不是组成句子而是一排尖刀一束利箭直奔她的心胸扑来,顷刻间一切的誓言都灰飞湮灭。天已大亮,她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 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男人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沉思。时间飞快地从他抚脸的手指缝中溜走了,太阳慢慢融化了地上的秋霜。他看见静女穿着火红的凤冠霞披,默默含情地在门口望着他。是在等待他回心转意么?他挠了挠布满血丝的双眼,不是!这是旧年他和静女合栽的枫树。阳光洒满了茅屋,红烛也将燃烬了。男人的手有情不自禁地拿起了他摸了千万次吹了千万次的彤管,放到嘴边有黯然垂下。没有了知音一切的音乐都不如粪土。他有想起了静女送彤管的那个傍晚。 那日的河畔分外美丽。火红的夕阳斜射在水面,印着两只嬉戏的水鸟。芦苇在轻轻的晚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妖娆。他又在那等待牧归的静女。载着悠扬的歌声静女来了,依旧那么美丽那么轻摇。恋爱的男女总那么好打闹,静女要他闭上双眼说是有东西给他。夕阳下一位美貌的少女在他情郎的脸上印上了一个香吻。像醉了酒的他直到静女离开都没反应来,带着静女遗留的彤管和香吻他飞到了家。 一丝微笑划过男人的脸夹。是在享受静女离开的快乐?他不敢想,怕会再次心碎。昨晚发生了什么?难道静女的离开只是因为雪白的床单上没有留下滴滴桃红? 静女没有向家人解释独自回家的原由。从男人血红的眼里她看见了男人对她的爱,女人感觉通常上不会错的。她还记得和他在城隅相约的场景。憨厚的他对自己有意开的玩笑都紧张不已,只因少时没看到自己就坐立不安。可是……静女想着想着不由得又流下委屈的泪水。 傍晚,男人作出了一个决定,用命运做赌注。他带上静女送他的那柄彤管又一次来到了河畔。血红的夕阳撒在江面上,晚风吹拂着芦苇,一只孤独的水鸟徘徊在水中。是等待伴侣的觅食归来?许久,水鸟慢慢游开。一阵“扑哧”的击水声冲进了男人的耳朵,另一只水鸟从天边飞来…… 男人拿起彤管放到嘴边。躲在芦苇丛中谣看了这一切的静女有泪从心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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