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坐在车厢后,看着汽车穿梭于高楼林立的大街小巷。一阵骚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是她们与他们对他的不满与讥诮—— 瞧啊!他指缝肮脏; 瞧啊!他泥土糊脚; 瞧啊!他衣衫脏乱; 瞧啊!那一阵风吹过,他的灰尘怎样在车厢里四处飘! 她们用手绢捂住口鼻,他们闪闪身远离飞扬的灰尘;一声女人的尖叫重新招来她们与他们的鄙夷与冷笑—— 瞧啊!他随地吐痰; 瞧啊!他吐在了旁人身上; 瞧啊!他还破口大骂; 瞧啊!那不堪入耳的恶言秽语在他肮脏的村汉装扮下显得多么恰当! 她们厌恶地转过头去,他们比远离灰尘更远地离到一旁。 他不再说话,摆出的庄严姿势不知是胜利还是沮丧;他将手搭在窗口,我更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指尖与手掌—— 他的双臂皮裂,是阳光暴烈的洗礼; 他的双手黑黑,洗净后又立即在劳动中恢复原样; 他的掌纹深刻,诉说着终日繁重的磨练与捶打; 他的指甲凹陷,是造楼的锤子还是盖楼的石块为他留下的伤疤? 他轻轻叹口气,庄严的姿势下自尊的心终于无法掩饰住脆弱、无奈与慌张。我望向窗外的高楼,想象着没有他我们只能住在低屋草房。 汽车在一站尘土飞扬的工地前停下,乘客们不约而同拉上窗户护住鼻腔。 他扛起沉重的麻袋缓缓站起,自叹50多岁还要漂泊异乡。 “X他妈的!” 下车时,他狠狠啐了那女人一口;在咒骂与谴责声中,得意而阔步地消失在钢架水泥的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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