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公元二三四年六月辛巳,诸葛亮病逝军中,按照事前计议,严密封锁消息,蜀军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总退却。这个消息很快传到魏军统帅司马懿的耳中,他立刻驱兵追击。《资治通鉴》载:姜维令(杨)仪反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敛军退,不敢逼。于是仪结阵而去,入谷然后发丧。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懿闻而笑之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也。”懿按行亮之营垒处所,叹曰:“天下奇才也”。 罗贯中把这段史实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于《三国演义》中,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诸葛亮也因此被蒙上一层神奇的色彩。事实上在诸葛司马的攻守战中,攻者徒劳无功,胜利者是谁便已不言而喻。司马懿这个胜利的失败者,其失败更多地来自于对敌方统帅的忌惮与尊重,在很大程度上是败于自己的信心不足。在与强大的对手较量中,能够打个平手,往往是稍弱一方的首要选择。司马懿对诸葛亮这个“天下奇才”早有耳闻,作为守方,他力求坚壁拒守,避其锋芒,这固然与魏主曹丕的指示有关,也确实着眼于魏所面临的实际情况。守住就是胜利,司马懿守住了,但却被已化为幽灵的诸葛亮羞辱了一番,司马懿料生不料死的幽默于自嘲之中遮掩不住对诸葛亮智慧的钦佩。 司马懿决非庸碌之辈,仅举二例,便可一睹其智谋与胆略。 这之前,诸葛亮与司马懿攻守百余日:蜀军日趋疲劳,懿坚守不战,诸葛亮采用激将法,派使者“遗懿巾帼之服”,以羞辱之。老谋深算的司马懿不但未中其计,反而在与使者的对话中巧妙地探听到了诸葛亮“食少事烦”的绝密情报,推断其将不久于人世,更增加了守边的信心。果不其然,不出数日,诸葛亮殒命军中,司马懿不是神仙,这个重要的军事秘密,他也只能在糊里糊涂被死诸葛愚弄一番后,方大梦初醒,理出头绪。 这之后,公元二三八年正月,司马懿奉诏将兵四万讨辽东,长途奔袭四千里,于六月军至辽东,公孙渊使大将军卑衍、杨祚将步骑数万屯辽隧。懿直趋襄平,衍等夜走,大破之。秋八月壬午,襄平溃,渊与马修将数百骑突围东南走,大兵急击之,斩渊父子于梁水之上。辽东公孙氏五十余年的割据政权,瞬间倾塌,辽东、带云、乐浪、玄菟四郡纳入魏之版图。从大军开始攻击到平定辽东仅短短两月之时,势如摧枯拉朽,便把公孙渊数万大军全部干净歼灭之,其快捷凌厉之作风,使人惊异、振奋。 在司马与诸葛、公孙的对抗中竟然出现如此之大的反差,在探究其中原因时,与《通鉴》作注的胡三省说道:司马懿与诸葛亮相守闭壁,若无能为者;及讨公孙渊,智计横出。鄙语云:“棋逢敌手难藏行”,其是之谓乎!-----其是之谓也。 司马懿讨公孙渊氏以凌厉的进攻、暴风雨般的打击,毫无忌惮地宣泄其才智与对公孙氏的蔑视,他沉浸在一种把理论用于实际、自我实现的快感之中,他料定能够取得辉煌的胜利,他果真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在与诸葛的对抗中,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来自对方的箭矢,而是自己的心灵,他深知诸葛亮的厉害,凡事必再三斟酌算计,这是一种无声的智慧的较量,正因棋逢对手,其各自的企图,便更易被对方察觉,稍不留意,便会陷入到一种可怕的灾难中去,也正基于此,在料定司马不敢冒险出战的情况下,诸葛亮才敢挥挥洒洒,在老谋深算的司马懿面前玩出一出又一出令人心跳的战略游戏,司马懿虽然从心理上败给了诸葛亮这个大玩家,却很实际地从战场上找回了一份尊严。 如果司马懿果能料其生死,那姜维辈的命运恐怕也不会比公孙渊辈强多少,没有了诸葛亮也就几乎没有了蜀国,这从以后的蜀、魏之争中,便可略窥一二。 (参阅司马光《资治通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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