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大概属于那种比较“神经质”的人，动不动就对一些人们不以为意的事情神经过敏。
譬如我看电视剧，往往戏里的演员没动情，戏外的我却激动得一塌糊涂，纸巾擦了一把又一把，常被身边的人称为“湿人”（泪多）。有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幼稚浮浅缺乏深度了，哪像个学文的人，一点审美距离也没有。
譬如这个秋天，我又对路上的一棵金色的银杏树过敏了。它静静地伫立在秋日的荒园，像只飞倦的鸟，静静地梳理着羽毛享受着阳光，没有了扇动翅膀的欲望。一棵树的落寞、沉静和超然，让我肃然起敬，常常驻足凝望。
有时一个画面、一种声音、一个场景或一种气氛，都可能使我莫名地感动一阵。
譬如门前的玉兰在雪后突然绽开的花苞；譬如窗外的小鸟和学生比赛晨读的歌声；譬如蓝天上一面旗帜牵动着晨风；譬如泉水里那种永不喧哗的宁静；譬如一对老人互相搀扶着走在雪地；有时甚至是一个陌生亡者遗像上的笑容……那些被人们疏忽的细小的事情，会在一个瞬间在我的内心激起感动的涟漪，因为生命的精彩神圣或自然的内涵意蕴。
有人说，感动是一个人的福气。这话我感到若合一契。
与其说我们不可抗拒地被这些细小的事物感动，不如说是世界把它的精致、美丽和仁慈恩赐了我们，只有一颗善感的心才能领受这样的恩赐。平凡的人生，不需要也不太可能惊天动地，但我们可以在默默无闻中享受这些细细密密的馈赠，让平常的日子不失生命的激情。
感动就是这样一种养分。有了这些细小的感动的润泽，我们的内心才会溢出温润的泪水，我们的生命才会因为有这样的滋润而丰沛饱满，做一个“湿人”又有什么不好呢？
当你疾病贫苦时，亲人的一次呵护一次援手；当你失意彷徨时，朋友一句关心和鼓励；当你疲惫懈怠时，爱人的一个微笑和拥抱，都足以让你的内心温暖而强大起来。
感动是养分，也是心灵的润滑油和灵魂的清洁剂。因为感动，我们落满尘埃的心才能变得清洁，明亮，宽敞，不至于完全被蒙蔽。
当我正在为一堆塔似的作业本犯愁时，翻开一个本子，看到那一页页一笔不苟的娟秀的文字，我怔住了，为一个学子对作业的那分虔诚，一种崇高的职责感油然而生；当我为一个老婆婆付了一毛钱的电梯费，老婆婆踮着小脚追着我道谢的时候，我为老婆婆的感动而感动，更为我自己的一次小小付出而羞愧；当我收到远方学子的一张贺卡，当我面对讲台上的一束鲜花，抑或课堂上学生投来的一个专注的目光，一个会心的微笑等等，心中总有无法言说的感动，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人生的意义也一次又一次在这样的时刻被升华。
遭遇一次感动，那些藏在灵魂暗处的斑点污渍就会被洗刷一次，心就被净化一次，灵魂就得到一次神圣的救赎，精神的境界就被提升一次。
感动常常就是这样毫不经意地来，无法言说，不可预知，也无法归结，它应该是我们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能，是我们人类共有的福气。我相信，当我感动于那些美好的事物，比别人更多情地留意它们的时候，这些美好的事物也仿佛是我的亲人和朋友，也同样多情地留意着我。“悠然见南山”者，“南山”又何尝不钟情于见者？想到这里，我也就不再因多情而自羞了。由此看来，我又何尝不是有福之人呢？只是有时世俗的尘埃蒙蔽了我们这种天赋，让我们亟亟于功利，拘泥于得失，削弱了感动的能力，让我们的内心变得麻木、坚硬、冥顽，而难得消受这样的福气。
所以，不妨这样设想：假如没有了感动，我们如何感受世界的美好？假如没有了感动，我们如何面对苦役般的劳作？假如没有了感动，我们如何拥有精神的崇高？假如没有了感动，我们靠什么守住正义、爱心和良知？假如没有了感动，我们凭什么抖擞精神，去不断地寻求真、善、美？
假如没有了感动，我们还会有什么福气？
2006、12、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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