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看表,分针又走了两格。我跺跺脚,搓搓手,那辆白色的公共汽车终于出现。我拖拖拉拉地上车,有双人座。我走过去,立刻坐下去,旁边似乎也有个人坐下来。我简单把头发盘起来,头重重抵在公交车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公共汽车开动,摇摇晃晃,把我的思绪全部都晃掉。车里很安静。车窗不断碰撞我的头,疼,但更清醒。暗淡的阳光也不断掠过我的脸。旁边有声音窜出来:“怎么,难受?”有些低沉但是温柔的男声。我没答话。自己的世界不需要别的人来打扰。公车又前行了一阵,我感觉得到他还在等答案,吐出一个字:“累。”说出来,很真实。 他等了一阵,接过我的话:“廉中今天不是元旦联欢会吗?按理说你应该很happy,很精力充沛地回家才对啊。”我没力气再说话。他很快问我:“去上网怎么样?不会那么累的。”我摇了摇头,不想再说话。旁边的那个男生一直没有下车,好象也要和我一起坐到终点站。又是一片良久的沉默。不知道有多少景致从我眼前滑过,但我没有任何兴趣。隐隐约约感觉他的身子向后重重一仰,说到:“我也很累。”两个人又静默无声,像什么都不存在。过了一阵,他拽过我的校服袖子,不知道在干什么。终点站快到了,我起身,把头发整好,下车。那个男生跟在我的后面。我往家走,他在我身后喊:“真不去上网?”我又摇摇头。 回家,胡乱脱下校服,正要扔,突然发现袖子上有字。我拿过来,刚才被那个男生拽过的地方被他写满了字。手机号,电话,QQ,邮箱,家庭住址都有写。我撂在一边,没关系,还有另一套校服。星期一,放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后面有很多人大笑着走过去。不烦吗?此起彼伏的。后面突然有熟悉的声音,我不想仔细听,依然低头慢慢走着。身边有很多人又疾驰而过,毕竟,高三了啊。又一阵笑声。笑声跑过很远,我脑子渐渐清醒,似乎是那天那个男生的笑声。我抬头看看,穿的也是廉中校服。想起他说的:“廉中今天不是元旦联欢会吗?”似乎是局外人的身份,真可笑。 从星期一以后,每次放学回家,几乎都可以看见他。他见了我,总会刻意笑大声点,试图引起注意。看得出,大家无意的,随随便便就会碰上。也许以前就能碰上,只是没注意罢了。我们两个人从不打招呼,也不会笑笑或交换个眼神什么的。 高三下学期。我再也不会闲到在街上乱逛的程度。但放学回家,还是可以看见他。不打招呼,不笑,不交换眼神。不刻意地相见。他还是他,时常会有爽朗的笑声,只不过频率减少,质量降低。我好奇,他不笑的时候,我就会趁其不备转身看一眼他。他低头走路,眼神迷茫。高三,高三。时日更紧迫,他就不笑了,永远低头走路。每次我看他,总觉得他像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的样子。他的短发抵在车窗上,闭上眼睛,疼,但更清醒。他吐出一句话:“我累。”他的话一直环绕着,回响着,萦绕不散。但,久久地,没有回应。 犹豫,徘徊,踌躇,踯躅。如果我走上去,或他走过来,都随便说一句:“累吗?去上网吧。”我就可以很自然地和他在一起。可我们彼此又明白,生活本来就是疲倦的,两个累了的人,如果他们把爱叠加在一起,只会更累。累了,休息吧,让爱顺其自然。我想通了。 回到家,我从杂乱的卧室中翻出那件旧校服,那些字迹似乎淡了。我把那些写满字的地方不停用肥皂揉搓,用手不断磨着,磨着……洗好,用双手把它撑在阳光下看,夏天的阳光那么刺眼,把一切都照得通透,校服很干净,没有一点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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