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星儿静静地听着。我留心了一下，看他时而眉头紧锁，时儿大口的喘气。当我终于将故事讲完而端起一杯水的时候，星儿激动得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猛地握住我的手；“田姨，您地震受过伤，话说多了会手麻的，我给您揉一下吧。”我抽回胳膊连声说：“不碍的，不碍的，没事。”感情不到一定份上，我是不会随便让一个男孩子给我揉手的。估计我手麻了老毛病，是大兰告诉他的。嘴里拒绝着可左手却又下意识地揉了几下肩膀上的肩井穴。这时，我真感到手麻了。
为了缓解一下说话引起的不适，我点燃了一只烟，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到墙上石英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田姨，如果我在您身边工作，我一定会认您做妈妈的。”沉默片刻之后，星儿突然冒出这句话。
“又是一个心眼好却爱冲动的孩子。”我脑子了闪出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个场面我经历得太多了。在商学院做完报告后，一个剪着分头戴着眼镜的男孩子在让我签字的时候就说：“田老师，我可以叫您田妈妈吗？”一个因母亲患精神病而失去母爱的中专生，在听了我的报告后给我来信说：“您就是我的妈妈，如果您看见您的儿子在雨夜中行走，您一定会心痛的。”鹤儿，那个曾经使我倾尽全部母爱却又撕碎了我的心的孩子，在听了我的经历后，不也是淌着泪求我做他的妈妈吗？可是后来怎么样呢？当我真的认下鹤儿后，竟发现我们之间存在着那么多的差距。我爱“儿子”，是要找一种精神寄托，是为让一种亲情温暖我那颗破碎的心。因此，我视他为亲生，冷了怕他冻着，回家晚了怕他饿着。知道鹤儿爱吃鱼，周六回家来就给他做鱼吃。每当鹤儿放假回家，我就屈指计算他离开的日子，盼着他的来信。有好几个晚上，我都在梦中哭醒，想“儿子”，可是结果又如何呢？鹤儿说：“我是你的干儿子，你指望我的本身就是错的，我需要的是钱，你有吗？”“儿子”的所作所为，彻底寒了我的心。我终于明白要儿自养，要钱自挣的道理。觉得自己好傻，明知是一场梦，却偏偏不愿醒来，直到有一天醒了，睁眼一看，眼前什么也没有。我曾经发过誓，就是有人跪在我的面前叫我奶奶，我也不认了。
后来，我病了，病的很重。丈夫住院了，女儿小兰又要上学又要顾家，小小年纪吃了不少的苦。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孩子汕儿出现了，他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做出一点承诺，只是默默的帮我支撑起这个家。他给我端水、拿药、洗衣、做饭，还抽空到医院看我的丈夫。我感谢这个孩子，我发觉他和鹤儿不一样，他从来不谈自己的事，也很少来家吃饭，不觉中，我那颗已经死了的心又复活了，我开始喜欢上这个孩子，起初让他称我田姨，后来干脆让他称我妈妈。
我暗中佩服汕儿的成熟和理性，但感情炙热又善于外露的诗人性格却又让我觉得汕儿身上缺少点什么，尤其当我激动的时候。我知道这是我的一种情感需求。当我将火一样的热情扑给对方的时候。也希望对方象流星相撞一样火一样的扑给我。可是汕儿做不到，他总是一本正经的象个小大人，从来没有掉过眼泪，即使在他妈妈面前，也没撒过娇。不象鹤儿，猛地从背后扑来蒙住我的眼睛开玩笑，或者搂着我的脖子把嘴贴在我的耳朵上喊一声妈妈再跑开。可不管怎样，汕儿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生活一部分，我已习惯了他的冷性与有条不紊以及他带给我的平静生活。从汕儿出现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认儿子的想法，我不能失去小汕。
不知为什么，星儿的这句话激起了我压抑了两年的感情，我忘记了自己一次次不再认儿子的誓言，竟鬼使神差地说出了真话：“你以为田姨认儿子是为守在身边防老吗？错了，田姨这一辈子寻的就是一份真情。我可以为情而死，就象我的一首诗中所说我的性格刚烈如火，心却柔弱如水。孩子，我为这个世界付出了这么多，可是我最疼爱的鹤儿却把我的心嚼碎后把核吐出来又用脚去踩，我的心好痛好痛。他的工作是我给办的，家就在附近，可怎么样呢？我照样没有这个儿子。如果真有一个爱我的儿子，即使他远在天边，想想他我也会感到幸福，我要的是一种精神支撑啊。”本来一直很平静的心，此时却象一锅烧开的水再也平静不下来，多年的磨难，失去儿子的痛苦使我的泪水潮水般夺框而出。
“妈妈，妈妈。”星儿突然扑到我的面前大声呼叫着，他的两只手不停地抹着我的眼泪。“妈妈，我就是您要找的那个儿子，您知道吗，妈妈，儿子找您找的好苦啊。”星儿呜咽着，象一个走失多年的小孩子见到自己的亲娘。
“孩子，妈妈不是随便认的，这里有个责任问题。”经过前两次的失败，我变得理性多了，我知道年轻人容易感情冲动，我不想再让鹤儿的悲剧重演。
“妈妈，我认您决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被您的人格打动了。我就象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将爱妈妈作为一种信念，有一天这种信念没有了，我的生命也就终止了。”星儿的语气充满了庄严。
“孩子，你不是我的学生，何况已经工作了，不象我身边的学生，心理不成熟需要我去呵护。再说，我一贫如洗，多灾多难，你又何苦在千里之外拖上我这个负担呢？”我深知自己家境艰难，实在不忍心拖累星儿这么优秀的好孩子。
“妈妈，您为这个世界付出的太多了，您为别人付出的，就有我来偿还吧。”星儿郑重地向我表示。
由于有过痛失爱子的经历，我的心一直存有阴影，提起那伤心的往事便心如刀绞，在星儿面前我无法不提及那些往事，也无法止住伤心的泪水，那是一种怎样的付出啊，不曾以命做为代价去爱的话，决不会理解我当时的所作所为。
星儿见我仍被昔日的阴影包围着，突然如雨夜中甩出一串惊雷，把我沉闷忧郁的心野照得雪亮。他说，“妈妈您不要责怪鹤儿，这是一种社会力量的较量。您给予他爱心和奉献，可社会却让他学会虚伪和功利，这是一种社会力量的较量。”星儿的表情严肃起来，俨然一个成熟的中国军人。他及其庄重地对我说：“妈妈您要知道，不是您想不想认我做儿子的问题，而是我要认您做妈妈，因为我需要您，您会给我成功的力量，而您肯定也需要我，因为您也是一位普通的母亲，你需要爱！您学校里的许多学生只知道从您身上索取母爱，但他们却不知道您需要什么，您需要的是精神支撑。相信我，妈妈，我就是您后半生的拐杖！”
面对一个真诚而圣洁的孩子如此坦荡火热的情怀，我这个饱受风霜的苦女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的泪水如泉涌下，我一把抱住了这个男孩儿，神不由己地认下了这个带给我巨大快乐、骄傲和幸福的海军“儿子”。
两天以后，星儿来了，他是在晚饭后偷偷地从集训地溜出来的。他说，很快他们就要回部队了，想来家看看我。我高兴得不得了，马上给他张罗着做吃的。星儿说：“妈，您不要忙，咱们多说说话。”我说：“孩子，你走后我激动得不得了，总感觉你是菩萨送给我的一个好孩子，我为你做了一首诗，题目叫《圆梦》，我读给你听好吗？”星儿闻听，高兴得连连说好。于是，我拿出了手写的草稿，坐在床的一头读了起来。而星儿则趴在床上，用两只胳膊架着脑袋全神贯注地听我读起来：挂在太阳树上的那颗心/等了许久许久/终于你来了/轻轻摘下放在胸口//这是两个时代的果实啊/碰撞之后的冲力/锁住了时间封住了河流//你清纯的目光/拂去了我半世的阴影/我炽热的情怀/坚实了你远征的脚步/一个生命被另一个生命激活之后/衰老的不再衰老/年轻的更加年轻//蓝色的海/赋万物以生命/高洁的溪/涤百世之尘埃/风与火的洗礼/带来的再不是痛苦的呻吟/源水流来/太阳林里更多了一番风采//放牧爱的时候/胜过独酌一坛陈年老酒/有人同醉/疯狂更是一种享受//握过的手/总渴盼重新相握/千里之外的祝福/只能靠思念传递//梦圆了/心却还隐隐作痛/我亲爱的儿子/你留个我的那根拐杖/能否与我同葬//。后来这首诗和《我的小格日勒》都发表在天津文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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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相识、相认，是种缘分。我和“星儿’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真诚让我们成为母子。这是一个催人泪下的传奇故事。
(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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