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屋子里静得可怕,过了很久,她才渐渐的理清了思绪。那声关门,不但关掉了开发集团的生机,更是断送了她的最后一线希望。她瘫软地倒在沙发上,仰望着摇摆的吊灯。她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如果就在刚才,她还怕海岸脱掉伪装,真的对她大开色戒,那么现在,一切都将结束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也许是酒精的后劲上来了,她倏地站起身,冲出房门,三步两脚,奔到海岸的门口,咣咣,用力砸着门。门开了,海岸身穿睡衣,莫名其妙的站在门口。她一步冲到他面前,怒吼着: “你得意了吧,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再也用不着在你们臭男人面前,假扮风骚了。你以为自己手中有点权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侮辱一个弱女子吗?你以为自己眼中看到的,就全是真实的吗?我原来还觉得,你的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让我敬畏,其实,你只不过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一个自以为是的可怜虫。我救你的母亲,那是出于本能,我用色相吸引你,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我要比你清白多了。你如果喜欢番茄汁加糖,就自己躲在被窝里使劲地加好了。我虽然没有你活得风光,但至少要比你活得精彩,活得真实,因为我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而不是什么狗屁的权力!” 放完炮,她怕不争气的眼泪让海岸看见,还没等他反映过来,便狠狠的把门一摔,拚命跑开了。 回到卧室,鸥远一头爬在床上,失声痛哭。她原以为这痛快的反击,能使自己的心情好受些。可不知怎么,面对海岸那刚毅和蔼的表情,她骂得越狠,心里却越发酸楚。 门,有没关。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悄悄走到她身后。她惊恐地坐起身,慌乱中摸了一把满脸的泪水。海岸,手里拿着一听果汁饮料,默默的递给她: “是……是我态度生硬了,对不起,你先消消气,解解酒吧。” 他的语气象转晴的天,把一缕阳光洒在女孩儿的脸上,眼里闪露着几分歉疚的神情。她迟疑了一会儿,眼巴巴的接过饮料,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这位英俊的中年男人,仿佛浑身的力气全被他偷走了。他走过来,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拽到梳妆镜前。笑着说: “真没想到,你这个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脾气,你还是先欣赏一下自己的样子吧!” “啊——”她惊叫起来。镜子里的美女,满脸哭得一塌糊涂,活象一幅糟糕的水墨画。 “你……真坏!”她破涕为笑,用无力的小手,捶打着男人宽大的肩。笑声中,她渐渐的睡眼朦胧,身不由己,肚子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一大口脏物,吐了出来。接着,女人睡着了。男人,把女人轻轻抱上床,盖好了被。 那一夜,鸥远爬在柔软的床上,睡得象一只惬意的小猪,鼾声起伏,笑意始终挂在脸上,嘴角还流着一丝口水。海岸把卧室擦洗干净,又静静的坐在床边,轻抚着她的秀发,久久端详着她绯红的脸颊。 当鸥远掀开长长的睫毛,已是第二天的上午。她懒洋洋的坐起身,晃了晃脑袋,使劲回忆着昨晚的事。床头柜的盘子里,放着一块汉堡包,和一杯牛奶,还有一张上纸条: 早点回家吧,你什么都没有失去! ——海岸大哥 三 一个多月后,天宇集团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项重点工程。鸥远因此也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还晋升了一级工资。 那是她的第二十七个生日,她谢绝所有亲朋好友的邀请,心里只想和海岸共进晚餐。她知道,用多么昂贵的佳肴,也不能代表她对海岸的由衷敬意和感激,而金钱更是对他人格的玷污与亵渎。她只想当面向自己心目中真正的男子汉,倾吐她的敬仰之情。海岸办公室的电话拨通了,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很客气地告诉她:早在一个星期前,海岸就已被撤职了,他涉嫌以那项工程为交易,在海南和一个开发公司的女人勾搭成奸,并收受贿赂三十万元。 “怎么会,他不是那种人,是谁举报的?”鸥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和他一起去海南的那个开发集团的女大学生,是她自笔写的举报信,这还有错吗?” “什么,胡说八道,你这个伪君子!”她脱口而出。 几天来,不管鸥远打多少次电话,海岸就是不接听,有时干脆关机。后来,又听说海岸已办了停薪留职,妻子也经受不了这样无情的打击,用最快的速度,与他办完了离婚手续。以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任何消息。 鸥远来到市纪检委,以书面的形式,说明她就是那个所谓的举报人,海岸是清白的。然而,结果要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有人暗地里警告她:别多管闲事,否则,不但天宇开发集团的项目将要泡汤,恐怕她自己也要吃官司。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人们还没来得及换上冬装,就已经是漫天飞雪了。 热闹的工程剪彩仪式结束后,鸥远陪同领导们到酒店吃饭。酒桌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们,手里举着酒杯,打着令人恶心的饱嗝,摇晃着肥头大耳,故意把脸贴近她的身体。她找了个男人似懂非懂的借口,脱身离开了。 北方初冬的风雪,如刀子一样,打得人睁不开眼。鸥远踏着油门,缓缓前行。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吃力地推着一辆三轮车爬坡,车上装满了货物。狂飙的风雪中,海岸的脸被打得通红,脑袋象刚出锅的馒头,冒着热气。她放慢速度,透过隔离带,几乎与他同行。他黑瘦多了,也苍老多了,顶着风不停地咳喘着。她呆呆的侧身望着,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地鸣笛,她才慢慢超过他。 她的心在隐隐酸痛,视线开始模糊,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滴在方向盘上。 没过多久,鸥远就辞去心爱的工作,去荷兰照顾表姐的生意。这里,再也没有她可留恋的了。 一个远离喧嚣大都市的小镇边上,海岸的超市总算开张了。一百多平米的空间,摆满了货物。虽然他上货的价格有点高,但他有时宁可不挣钱,也不想让顾客吃亏,所以远近的居民都愿意光临。他没有钱交热费,热力公司提前给他断了热。夜晚,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独自守着一盆碳火,身上披着厚厚的棉被,爬在电脑前,时而思考,时而狂打。在红袖文学网站上,他开垦出自己的一片小天地,写东西,仿佛成了他唯一打发长夜的乐趣。 几年过去了,然而在这个刚强的男人心里,再也没有忠贞不渝和相互信赖这些概念。他的文章往往把男女的内心世界,挖掘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尽管赢得了很多异性读者的青睐,甚至有人给他寄来象明星一样的照片,但他再也找不到对女人的激情,对所有心仪佳人都敬而远之。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出现了,他是红袖里,唯一能与海岸话相通、心相融的人,也是个被女人抛弃的汉子。海岸的每篇文章,都有他的精彩短评。虽是三言两语,却常常说得海岸心悦诚服,热泪盈眶。有人觉得海岸是在网上作秀,以排斥异性做为吸引别人的热点,有人戏笑海岸是个假正经,指不定暗地里玩过多少女人,还有人质疑海岸是个性无能的自大狂。而只有远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为海岸辩解,认为海岸“是个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圣洁,是个把个性男人做到极限的怪才,是个最懂爱却被爱伤得最深的男人”。夜深人静,海岸读着这样惊恸的短评,默默的落泪了。在他心里,早已默认远方是能和他患难与共的知己。 一个冬天的晚上,俩人正聊得起劲,远方觉得海岸的打字速度明显慢下来。他问他是不是很忙,海岸回答,屋子里太冷,手脚都冻坏了。海岸万万没有想到,几天后,他收到了一封来自福建的五万元的汇款单,上面还有简单的几句话:马上换个条件好点的门市房,千万要保重身体! 海岸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晕了,他语无伦次的问远方:你怎么会这样?而远方的回答,更使他激动万分,啼笑皆非:因为我比你还傻,我相信你呀! 在远方的鼓励下,海岸的许多文章陆续在许多刊物上发表,他的小说以凄美的爱情故事为主线,构思巧妙,跌宕起伏。刘翔打破世界纪录那年,海岸已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作家,省作协也发来了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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