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延伸在我眼前的是一条狭窄阴暗的时光隧道,我既惊恐又渴望地匍匐在道口张望,外公的音容笑脸在阴暗里晃动,他低沉地呼喊着我的名字,我咬紧牙关跳了进去,经过几秒钟的穿梭我落在一个平台上,左边的一根石柱上忽隐忽现地亮着“1977年”。我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对了,对了,就是他,他就是30年前的外公,在文革时期他被打成“奸商”,刚被平反了,他来东莞了解为了不让弟妹挨饿而远来相亲的长女所定的亲家,他不同意她的选择,但女儿说她已经拿了他很多粮票寄回给弟弟妹妹了,因而不忍心反悔,他和女儿抱在一起痛哭。突然这一切不见了,周围黑压压的,一道亮光闪过,石柱上显示着“1980年”。外公乘坐的从河源至东莞的长途汽车远远飘来,他下了车,春风满脸地奔向女儿的家,女儿带着两岁的外孙女在村口迎接他。他兴高采烈地述说着怎样东山再起,成了河源市和平县的第一个万元户,也被评选为人大代表。他拉着女儿和外孙女去东莞市唯一的大商场,外孙女吵着要买布娃娃,身为万元户的他犹豫着说不实用,最后给外孙女买了一件花衣裳,外孙女哭嚷着不肯。突然这一切又飘逝了,黑压压过后石柱上闪着“1983年”,外公把女儿一家从东莞接到他家跟他一同做生意,他给了一个店面女儿看管。团年饭时,外孙女把碗打破了,女儿把外孙女打哭了,他一把拉过外孙女,搂在怀里哄。一会功夫这一切又消失了,柱子上出现了“1985年”,晚饭过后他跟外孙女下围棋,外孙女眼看自己快要输了,把棋纸一掀,黑色和白色的圆珠子滚落一地,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了。2001年,年近古稀的外公来东莞参加外孙女的婚礼,这些年来生意上的失败反而让他明白了人生的真谛,他为儿孙满堂而从容满足。突然我一阵头痛眼花,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和曾经历过的事像电影里的快镜头一样在我眼前闪过,最后画面停滞在公元2007年9月2日(农历7月21),我看到一支葬礼乐队,锣鼓喇叭之中是一群披麻戴孝的男女老少在痛哭,队伍前面是一大红木棺材,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上空飘着的灵魂是那样的熟悉,我走近一看,我的母亲---外公的长女跟外婆、阿姨、舅舅等在低头走路,放声痛哭,我对他们大喊,可他们好像看不见我,又好像不认识我。木棺、灵魂、母亲他们都渐渐走远了,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我用悲伤欲绝的哭声呼唤外公的灵魂,失去理智的躯体在时光隧道里拼命地往里跑,希望能赶到这一天之前,可任凭我怎么加速,还是跑不过时间,最后精疲力竭的我摔倒了。我不奢望能改写生死簿,我只需要在外公闭上眼睛的前一刻能让他看见我而已,可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