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部队吃饭规矩也多，一天三顿饭，顿顿排队吃，班长一声令下才准吃饭。10个人只有一盆菜汤、一碗咸菜、一木桶米。开饭时你争我枪，尤其是大米饭，铁头吃完一碗再去盛，木桶早已见底。他顿顿吃不饱，又要训练，饿得难受。后来他琢磨出一个窍门：第一碗少盛点，第二碗再盛满。这法子果然灵验，从此他能吃饱了，可是仍有弟兄吃不饱。他也顾不得这么多，要恨就去恨蒋介石的军官吧，是他们克扣军粮军饷。
新兵集训了3个月，上司下达命令明天向南开跋。班长和铁头是同乡，他偷偷告诉铁头：“要记住，中国人不要打中国人。”铁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我不能白白给国民党送死，我要想法逃跑。”他琢磨着现在跑很难，外边岗哨林立，要被抓住就得枪毙。跳火车准行，只要能从火车上跳下来，由于火车不能停止，准能跑掉。主意拿定，他的心也就安定了，不一会就呼呼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部队紧急集合跑步到火车站，待他登上火车，不一会火车就开动了。车厢里挤满了人。铁头向两边看看，他心里高兴：“谢天谢地，这儿离车门不远。”一路上铁头留心火车门的开、关，每逢大站，火车稍作停顿。他想：火车刚停时不能跳车，只有火车慢慢开动，逐渐加速时跳车最好。时机果然到了，火车刚刚开动，从车门走来一位军官，他分开拥挤的新兵，一边检查军容，一边往前走。铁头往车门边挤了挤，说时迟，那时快，铁头身子一闪，猛地一把把车门拉开，呼哧一声从车门向火车前进的方向跳下去，随后又有两人向火车后方跳下。
顿时火车上一声高叫：“有人跳车！”但火车不能停，仍然呼啸着继续前进。军官听见喊声，打开车窗向火车后方连开了数枪。
火车继续前进着，车厢内外又恢复了平静。
铁头跳下火车，向前冲了几步，随后站住脚，转身就向后跑。没跑多远，他发现铁路旁躺着两个人，一个倒在血泊中死了，另一个还有口气。这人见铁头走过，挣扎着想坐起，只欠了欠身子又躺下了。他有气无力地对来人说：“兄弟，我住沙、沙……”，又用手指了指，“有个包袱，捎回家给……”，话没说完就咽气了。
铁头拿着包袱，急不择路，立即离开火车道，向附近的高粱地迅速走去。
铁头为什么能顺利跳下火车而没有被摔伤，而另外两位跳下火车倒地而被摔死呢？原来跳火车也有大学问。从急速开动的火车上往下跳，人与车同速，朝前跳继续前进，朝后跳方向相反必然栽倒。铁头虽不懂“惯性”的道理，但凭经验他知道，从跑着的马车上往前跳，紧跑几步就能停下，若往后跳就摔倒。两位兄弟不懂这个道理，结果吃了大亏。
铁头在高粱地里胡乱走了一阵，钻出高粱地来到附近一个村庄。他向老乡讨了碗饭吃，换了套便装又上路了。他一路打听，直奔连云港方向走去。他边走边想，现在兵荒马乱，外边不是久留之地。听老人讲“家是故乡好，月是故乡明。”找到秀女回家种田过日子才是正道。
五、携妻返故乡
有一天，高家村来了两个外地人，男的20多岁，头戴毡帽，身穿青丝布裤褂，脚蹬红棕色皮鞋，左手提着一个白柳条箱子，右手拎着几盒点心，走起路来十分神气。女的有17、8岁，乌黑的披肩发，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天蓝色的旗袍非常合体，金丝袜子配上绣花布鞋十分得体，这个俊俏的媳妇走在乡间土路上显得十分靓丽。
有人用惊疑的眼光望着这一男一女：“这是哪家的贵客？”只见男人没有问路，竟直向高石头家走去。有一位长者急忙走过来打招呼。他走近跟前仔细一看，不觉愣住了，忙问：“敢问先生可是铁头？”铁头见是前院的张大爷，慌忙点头说：“大爷是我，您近来身体可好？”张大爷连声说：“好好，挺好”。他又看了看铁头，5、6年不见了，铁头长高了，人也比过去“灵气”了。
乡亲们听说铁头在外边发了财，还领来一位漂亮的媳妇，都来围看。老年人问寒问暖，年轻人露出羡慕的眼光，不住地套近乎，小孩子跑前跑后地看热闹。
这时最忙的是铁头的哥嫂。石头忙着腾房让弟弟和弟媳妇休息，蔡花赶紧点火烧水做饭。
铁头把4斤点心和衣服布料交给嫂子，蔡花接过东西，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人回家来比啥都好，还买什么东西。”秀女打开手提包，拿出带金纸的糖块分给周围的孩子，孩子们拿着糖欢快地跑开了。
没过多久，石头找人帮忙，在铁头的宅基地上盖了三间土坯房，铁头和秀女安了家。
这时村子里到处传说铁头在外发财的新闻。有人说铁头在“跑反”的路上救了一个财主的命，人家赏给他一笔钱；有人说他跳火车时捡了一个包袱，里面有很多银元；也有人说一队国民党兵闯入一个财主家，抢了人家的财宝，铁头同手牵羊……。总而言之，铁头在外边发了点洋财。
铁头也一改过去的“傻气”，经常和大家聚在一起畅谈外边的见闻。出手也大方，兜里装着纸烟，拿着打火机，不时向聊天的人们散发香烟。大家非常羡慕他，都觉得铁头在外边混了几年，长了见识，人也变得聪明了，
铁头确实发了点“外财”，不过，不是偷也不是抢，而是和他一块跳火车被打死的兄弟的钱。他听了那人断断续续的嘱托，还没听明白他就死了。铁头捡起包袱就走，也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等铁头找到秀女想起包袱的事，他解开包袱见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个布袋。布袋里哗哗响，倒出一看竟是白花花的一堆银元。他俩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铁头为难了，把钱交给他的家人，不知他家在何处，家人是谁。把钱私自留下，良心又不忍。铁头正在为难时，秀女提醒说：“咱俩回家正急需用钱，就算借这位大哥的钱用用吧。”铁头在心里不断地祷告：“不知姓名的兄弟，我铁头不是坏人，不是有意昧你的钱，我确实没法子交给你的家人。我铁头今生用你的钱，来世当牛作马加倍偿还。”铁头变卖了自己的“家产”，便和秀女做了身时尚衣服，买了些礼品就高高兴兴返乡了。
铁头在家过了大约半个月的清闲日子，就开始考虑今后的生活问题。父母除了给他留下一块宅基地外，没有别的家产。他向人租了2亩地，可是他不善耕种，收的粮食难以糊口。他只好在村里揽点零活，农忙时给人家当短工，挣点钱贴补家用。
傻铁头心眼实，干活舍得下力气，因此村里人都愿找他帮工。
春天，他用小车给人家往地里送粪，不是走，简直是推着小车跑。
夏天，人家雇他割麦子，管饭每天还给10斤麦，按天计算。他不偷懒，镰刀一挥麦子就撂倒一片，别人一天割一亩，他割一亩半。拉车运麦，别人两手抱一捆麦子往车上装，他一手一捆往车上扔，一人足足顶两人用。
再说锄地，三伏天锄高粱的草，中午他也不休息。有人喊他：“铁头，大热的天别干了，歇歇吧！”他说：“不，天热太阳毒，才能晒死草呢！”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他脊梁骨直流油，他也不休息，真有股傻劲，可他傻得可爱。
铁头干活实在，保质保量，从来不和人家讨价还价。有时给孤寡老人干活还白尽义务，所以村里的人都说铁头是个好人。
秀女返乡后生了个闺女，名叫小灵。她在家带孩子，料理家务，也帮不了铁头多少忙，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虽说日子过的清苦，可一家三口人恩恩爱爱，也有无穷乐趣。
六、第二次当兵
20世纪40年代，苏皖地区存在着两支部队，一支是国民党的正牌军叫中央军，一支是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新四军是穷人的队伍，多是苦大仇深的贫家子弟，专打日本鬼子。中央军是国民党的顽固军，消极抗日，积极反共搞摩擦，挑起内战，所以中央军不得人心。当时的百姓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国民党的兵。”因此国民党兵源匮乏，必须强迫青年当兵。在国民党统治区实行抽壮丁，家有男子3抽2、2抽1，后来连独子也得当兵，所以青年男子纷纷逃离家园躲“兵役”。因兵源得不到补充，国民党开始“抓壮丁”。见到男青年就抓，抓住就送到军营当兵。同时还按“保”（相当现在的村）分配壮丁名额。这时国民党的官员把“壮丁”当作发财的路子，有钱人家可以出钱不当兵，抓了壮丁也可以买壮丁顶替。傻铁头日子过得比较凄苦，他觉得对不起秀女和女儿，于是产生了卖壮丁当兵的念头。他知道国民党的军队不是好地方，但为了妻女，他明知是火坑也要跳。他打听到湖西赵村有一户独子，被抓了壮丁，老爷急得一病不起，愿出2000斤麦子雇人顶替自己的儿子。铁头没有和秀女商量就托人说合，以2500斤麦子为代价顶替他人，他第二次当了国民党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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