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自鲁迅写了《阿Q正传》之后,好像鲁迅把精神胜利法正式授权给了阿Q。阿Q获得了专利之后,就成了具有民族劣根的典型代表。精神胜利法也成了中华民族的恶劣品质,即中华民族的一个典型劣根。多少人对它横眉冷对,严厉声讨,盼及早予以铲除。从此精神胜利法便被贴上了无形的禁用标签。如果谁用了精神胜利法,就是在使用中国的垃圾思想武器,谁就会受到人们的嘲笑和讽刺。没有人说我经常运用精神胜利法的。精神胜利法好像在中国也就不敢存在了,谁用,准把你说成是阿Q的子孙,让你羞愧难当。这实在让阿Q的子孙们大为苦恼。想想也是,像阿Q这样既没有经济实力,也没有政治地位,生活在社会底层,处处受人歧视的人,如果没有精神胜利法,他还能从那里再去取得胜利呢?如果一生中没有胜利,全是失败,如果失败了就只能表现出一脸的愁苦,而不能精神胜利,那还不是就剩下了自杀这一条路吗? 单为了中国的阿Q们,精神胜利法也是不能禁用的,况且精神胜利法还不仅仅是阿Q们的思想武器。从古至今,上到帝王下到百姓,都离它不得,没有人不在用它,如此说来,它是真的难以铲除的。 什么是精神胜利法?精神胜利法就是在无法取得实质性胜利的情况下,避开实质性的失败,换个角度从精神上寻找自我安慰,从而得到精神上的解脱。人,谁也难免失败,失败了寻求解脱是人的本性。这样,应用精神胜利法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当初曹孟德赤壁之战从华容道奔逃时,每到一处险峻之地,就放声大笑说,孔明用兵不过如此,如果在这里埋伏一支人马,我命休矣。在曹操失败得如此狼狈的情况下,采用了精神胜利法。罗贯中对曹操的这段描写是对曹操的褒奖还是对它的贬斥,我不知道,但我听到人们在津津乐道地讲述这段著名的故事时,很少人对曹操表示出不屑的,倒是对他的豁达和自信充满了钦佩。 当初,韩信受胯下之辱,自己封侯发达之后,又找到了当年侮辱自己的那个小子,他不仅没有给予报复,一刀宰了他,去取得实质上的胜利,而且以怨报德,又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官职。这也是韩信采取的精神胜利法。你想,一个堂堂的齐王,如果去取得一个普通百姓的胜利,这实在是没有什么价值的。但曲钻胯下,又是奇耻大辱,又是他耿耿不能忘怀。了结这桩事件也许采取精神胜利比取得实质性的胜利更有意义。这可以表现自己的大度和宽容,这实在是一种精明的策略。好像当初的胯下之辱,本就是他不与小人计较的行为。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精神胜利法也是常用的。“知足者长乐”就是一种精神胜利法,既然有无法实现的愿望,那就满足现状得了,知足便没有烦恼。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一种精神胜利法。既然比上不足会徒增烦恼,何必不比下有余,拎快乐而活。 所谓的“常想一二”是一种精神胜利法。既然人生不如意事常有八九,到底还有一二是如意的,那我们就常用这一二来慰籍心灵吧。 毕淑敏有篇文章叫《提醒幸福》,其中说,幸福是心灵的感受。 只要有意识存在,好像谁也抵挡不住我的幸福。 当有人遭遇不幸的时候,我们都会前往表示安慰:一是让人想开一点,二是为他点燃新的希望之火。想开点就是从精神上去得到解脱,点燃他的希望之火就是让他重新获得精神寄托。这实际上也是在帮助他取得精神上的胜利。 仔细一想,精神胜利法原来是一种自信,是一种对自己优点的认识和肯定,是对不幸和灾难的放弃,是对一种不合理义名利的舍得,是一种智慧的取舍。 前天,遇到一位朋友,在我不满现实生活大发牢骚的时候,他说,人要想开点。谚语说,“高薪不如高官,高官不如高寿,高寿不如高兴。”想来确有道理。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既是有高薪、高官、高寿,如果他给人带来都是忧愁和烦恼,高官、高薪和高寿又留它何用呢?如果在我们有限的生命中,都是忧愁和烦恼充塞其间,这不是可悲是什么? 为什么曹操和韩信的精神胜利法,和我们日常用到的精神胜利法并不让人感到卑怯和猥琐,有时还觉得它的崇高和旷达,而阿Q的精神胜利法却会遭到人们的不屑呢?那并不是精神胜利法的错误,而是阿Q的错误。因为阿Q的精神胜利法不是智者的行为,而是一种愚昧的表现;不是对现实的清醒认识上所作的明智取舍,而是为了满足私欲和虚荣的简单发泄;不是对不幸和灾难应取的豁达大度,而是对不幸和灾难的一种消极应对。看看阿Q和别人比捉虱子比画圆圈和他对小尼姑的欺负,我们就会觉得阿Q精神胜利法的猥琐和可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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