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像我这种无权无势的人,生活真艰难。偶尔翻翻书,上上网,想找几个虚似人物交流下,说得高兴时,不觉手舞足蹈起来;说到愤恨时,忍不住就骂颠颠地说几句,再不就随便扔两个臭鸡蛋过去。本来这种自娱自乐的方式,满以为不伤大雅,可还是被人告到“皇上”那里去了,说我去馋言。扒下我几件衣服和裤子来,让我孤怜怜在站在那儿,数落我一阵。那“皇上”也突然来了精神,说我兴“文字狱”。那穿大红袍的告状人还不解气,说我触犯了什么大清律法,大有兴师问斩的气势。哎!我这小人物多痛苦。 如此说来,我得想起赵本山的小品《公鸡生蛋》中的台词,小鸡怎么看?鸭子怎么看?平时我那些猪狗邻居怎么看?我的儿女辈怎么叫我,爹?娘?舅舅?姑姑?唉! 我这几天在家里抽了好多闷烟,昏沉沉的。恍恍惚惚的,手拿本书《阿Q正传》翻着,心想要画圆圈不能像阿Q那样,事关重大,自已得先认真练习练习,不时自言自语起来:“阿贵,近来别来无恙吧?” “看你,兄弟成天哭丧着脸。山人,天塌不下来的!”说着,他抻了一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走了过来。 “废话!”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潲水味就犯逆。心想,他又不知在哪儿收了几天潲水。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兄弟,这点小事就把你整闷了,你看我当初?”阿Q的印堂和眼角放出光来。 “你当初?”我不觉盯着他,发现他嘴角正巴上了几口毛烟,唾液顺着花白的胡子直往下流,那胡须上还闪动着几珠晶莹的露水。 “凡是要想得开,像我这没名份的人,原想巴结上赵太爷还挨了一耳光,我一样在土谷祠里做好梦”阿Q轻描淡写似地说来,接着又狠吸一口毛烟。吐着那青烟。望着那烟圈慢慢地升腾。 “可我跟你不一样,我连皇上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说我去馋言,这不是大逆不道吗?”我诚惶诚恐地说。 “你看,你看,这点小事你就吓得这副样子,亏你还是个爷们。什么狗屁皇上”阿Q一听我说到皇上,脸上就冒出好多青筋,他松开那半腰的烂布条似的马甲,露出干瘦的壳壳来。 “你呀,你,最多不过是吵了几句,你那敢说皇上哟,要是我非得骂皇帝的老子不可”阿Q说边将烟杆插到他那翻着泡菜坛边的裤腰带中。 “老兄,别想这么多了,要多自已占上风的时候就平衡了”阿Q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平和下来。 “阿Q,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怕什么?你有老婆,有地方睡觉,又有几个零花钱,而我一无所有的,还没你这样熊样”阿Q变得十分温柔地说。 “可我真没有什么馋言,就是跟人家一道骂了两句,再说那话不是我说的,是人家说的,可有人硬说我兴‘文字狱’,我一个平头百姓能兴‘文字狱’吗?”我边说边抽泣。 “哦,吴妈,我,我……”阿Q梦呓般地含糊其辞地说。 “什么吴妈?小尼姑,我是说我冤呀”我气愤地说。 “嘻嘻,我说偏了,山人,你在说什么?”阿Q不时摸着癞疮,搓着身上的痂痂,显得不好意思地说。 “我是看着你是个名人,跟你商良事呢?你却想到尼姑庙里的小尼姑。唉!”我无可奈何地说。 “你呀,你,我是不说你,山人。我明白你的心思,不过就是骂两句,像我认赵老爷为亲戚样,不就是为了沾点光吧,你那会兴文字狱。可别人不会这样想。你说是不是?”阿Q得意地开始讲起他那套精神分析法来。 “是的,是的,可人家是个穿着大红袍的人,在皇上那儿说我是须贾,宠绢样的小人。这下不但得罪了皇上,还得罪了那些讲着民主与人权的君子”我手脚很不自在地说。 “狗屁,什么君子?还不是一样地往名人头上扔砖头的小市民。那说些‘民主与专制’的话,不过就是卖弄一下假洋鬼子的东西。须贾与范睢,宠绢与孙膑完全是小儿科东西,还来卖渊博。”阿Q情绪又激动起来。癞疮疤也光亮着。 “区区,隔墙有耳?阿贵哥”我抻手想握住他的嘴。 “嗯!怎么,你胸堂上和头上,怎么有一串串小黑东西在动呢?”我突然发现新大陆似地说。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是我的臣民,我的宠物,我就是它们的皇上”阿Q得意洋洋地说。 “哎。我的妈呀!是虱子,哎,好多虱子!”我见他额头上,癞疮边,一串串的虱子像举行游行一样排着队流动着,心里发麻起来。我不觉抖了一下衣服。可满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显得非常不自在。 “看我的!”阿Q随手抓来几个洒脱地放在嘴里“喳,喳”地咬过不停。 “原来你和王胡比赛,就是吃的这个?”我肉麻地浑身不自在。 “嗯,这有什么大不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末庄大名鼎鼎吗?”阿Q故作神秘地直盯着我。用手招我坐近点。 “请教一下,阿贵哥”我实在呆愚,我不觉悟睁大双眼说。 “按理说,我一无名无姓,二无家室,三无半两力气,四无文化,五无才智,六无亲戚权势,七无良田,八无财产,九无大志,十无运气。可我只要有一样东西,就成天无忧也”阿Q尽搬着指头一一道来。他在我面前踱着方步,洋洋得意地说。 “别弯弯绕了,直说吧”我不由性急起来。 “无事想得开,我有一法叫‘精神胜利法’。”阿Q像要炫耀什么样,拉开他的破马甲,用手拍着他那排骨状的胸堂说。 “什么是精神胜利法,说来我请你喝酒。”我像是在大街上又盯上一个大钱包似地,充满希望地说 “其实很简单,你看我满身都是缺点,头上有癞疮疤,身上有虱子,这马甲又臭又脏,裤子也是半截,光脚杆还凉着。连这半截鞋子还放不下大脚拇指。从头到脚没有一样是好的,可回过头来想,这些又是我的优点,这正是我出名的地方。”阿Q又卖出关子来。 “这,这好像很荒唐。你这样子真是丑得流尿。”我不以然地说。 “哈哈,你就是不反向思维,才这样想不开。这叫脑筋不开窍。”阿Q竟嘲弄起我来。 “去去,别来烦我。”我对阿Q挥手说 “山人,我是看在哥俩的面子上来帮你。你睁眼看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别唠叨了,你是天下最烦的人阿Q。”我不好气地说。 “哈哈,说对了,我正因为烦出了水平才成了名人。”阿Q又不知什么时候,那精神胜利法又回来了。自鸣得意地说。 “啪!”我将百零圈往桌上一摆。“就算我给你的酒钱了,说吧!我今天就豁出去了,你把你的成名绝招说穿。这里我就拜你为师。”我对这死缠硬磨的阿Q实在没法。 “好!痛快,就看在平时我哥俩的面子上。我老哥就教你几招。以我身上的满身虱子,和我这身破烂马甲为例。谁都会认为我是个乞丐相,可它们却成了我独有的像征,我出名了。鲁大人还夸过我的精神。这叫:丑到极至就是美!”阿Q充满自信地说。 “什么,什么,丑到极至就是美。丑到极至就是美。荒唐透顶就出真理。妙!我明白。对。毛泽东,周恩来就是在长征中捉过虱子成了伟人。崔原元想长虱子成了名人,王猛晒过虱子成了名士。你阿Q愚昧透顶成了世界不朽的典型。”我拍着巴掌跳了起来。 阿Q眯着眼睛,笑得好灿烂,不时点着头。 “经典,太经典了。这真是个真理呀,我怎么也没想到呀。”我不觉开怀大笑起来,自言自语地如菩提贯顶似地说。 “你真聪明。有愚蠢的人才会导致有人聪明。你看我没老婆就梦吴妈,才动心地去摸一下小尼姑;我被赵太爷打了,就说是儿子打老子;我偷东西就叫革命。哈哈!”阿Q说着又去摸腰上的烟袋。 “阿Q老师,抽我的。”我忙递出纸烟,殷勤地为他点上火。 “还郁闷不?”阿Q笑眯眯地接过纸烟,大口吸着。 “不了,该吵还是去吵,该骂人还是去骂人,有精神胜利法,我不怕谁了。什么皇上,地上。老子活得自在就行了”我接过话头说。 “来,我教你几句京戏,你就豁然开朗了。”阿Q嘴角动着,脸上更是来了精神。 “我不唱京戏,我唱美声,我唱《今夜无人入睡》。”我兴奋地说。 “那洋玩意是假洋鬼子的东西没劲”阿Q轻蔑地说。 “那,阿Q老师教我。”我又摸出烟。 “来吧,咣咣咣,呛呛,呛!”阿Q拉开把式,一个亮相。摇头晃脑,高举起手来地唱:“悔不该,酒醉错斩了郑贤弟。得得,得,我手拿钢鞭将你打――” “我手拿钢鞭将你打……”一阵干燥的鸡公嗓音悠扬而起。我怎么没想到,原来英雄处处有,发现英雄得有本事。阿Q的英雄形象突然在我的心中高大起来。 “唉呀,我肚子饿了,唱不起了,”阿Q把裤腰带一勒。“拜拜,喝酒去了。”阿Q随手一把抓上桌上的百零卷,转身一个飞吻,扬长而去。 我望着阿Q那短挠挠的脏兮兮的二马居裤子,看着他踱着方步,仿佛他还陶醉在那戏台上。目送他走远,我吐出了一串串烟圈来自信自语地说:“丑到极至方是美,妙!妙。” 我也唱了起来:“学习阿Q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哎,今天怎么找不到调了。 二零零七年十月二十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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