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洛阳伽蓝记》卷四:河间王琛有婢朝云,善吹篪,能为《团扇歌》,垄上声。琛为秦州刺史,诸羌外叛,屡讨之不降。琛令朝云假为贫妪,吹篪而乞。诸羌闻之,悉皆流涕,迭相谓曰:何为弃坟井,在峪为寇也?即相率归降。秦民语曰:快马健儿,不如老妪吹篪。 一曲音乐可以打败一支军队,人类的悍横被柔柔的乐曲所捆扎,向音乐举起了白旗。想当年,西楚霸王统帅的那支虎狼之师,也是被故乡的歌谣击溃的。一只搁于唇边横吹的小篪,就这样被一个伪装的老妇人神奇地用在了战场上,起到了“快马健儿”所起不到的作用,帮助将军打赢了一场战争,真是一只小篪管,胜过十万兵。谁说乡村小调难登大雅之堂,其朴拙的音调不也可以创造出教化的奇迹吗! 音乐以它神奇的魅力,悄悄楔进了沉闷而紧张的战斗间隙里,它于不知不觉中给人的精神松了绑,绷紧的神经一旦松驰,再回于原来的状态便需要一个过程,在未达到这个过程的过程中,这支军队的意识处于一种涣散状态。士兵们以各自的感受方式被音乐触动,这种心灵的感悟会引起一连串的不良反应,诸如思归、伤感、颓废、厌战等阴影笼罩了士兵们的心灵,整支军队随着这些音乐的伤悲而伤悲、怨忧而怨忧。音乐把他们导入另外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之中,在那里,这些美妙而伤感的乐曲是主角,其它任何生灵都为之臣服,音乐是永远的征服者,它于无声处消融了残忍与狂妄、敌视与仇杀,把一片宁静详和之光注入士兵们的心灵,于是这支反叛的军队开始崩溃了——向音乐投诚。 一支能征惯战的精壮之师与一支乐曲略一交锋便现败绩,是什么力量使这支奔突前进的军队止住了步伐,他们从这只曲子中发现了什么,找到了什么?整支军队都在倾听,人内心深处埋藏不露的某些东西似乎被音乐死死勾住了,士兵们的面孔与身躯都随之凝固,整支军队都在凝固,一切都归于静止,人成了多余的点缀物。音乐是永恒的,它可以超越时空而存在,它以优美的姿态自由驰骋于空间。它停止时,那支已凝固的军队便颓然倒地,化为尘埃。 那个最早把音乐用于战场的人当是第一个军事心理学家,他(她)能发现不同条件下音乐的神奇妙用,他(她)最早创立了心理战的模式。从本质上而言,人们心中都有一种对美妙宁静生活的向往,拒绝残暴与杀戮,而现实却往往与之相背,人们渴望现实与理想的协调与统一,音乐给了人们希冀统一的一种可能,尽管它是在用虚幻的方式给人以慰藉,但这已经足够了,奢求不多的人们倒乐意沉醉其中,沉醉其中的人们便真实地暴露了自己的弱点,此时,音乐便兵不血刃,征服了人的心灵,而人们又是如此心甘情愿。美妙就是如此能够打动人心。 有过战场经历的人都有一种体验,一个团体在共同生活中往往会不自觉地趋同于某种感受,这种趋同的悟性,有时在某一刻、因某个契机,而突然被整个团体接受,他们从中找到了比个体感触更丰富的内容,比如他们会因某种动静而同时不约而同地举起刀枪,此时个体与整体更自然地溶而为一,音乐也正是在这一点上与人类建立了一个接合点,它不时地让接受者无比的感动或者由衷的忧伤。 河间王琛打了个大胜仗,他凭音乐这根高明的绳子缚住了屡攻不克的对手,它给人的思考却远远不止如此。它很容易使人想到“七擒孟获”的故事,聪明的后人也许会想,在“诸羌”的边缘地区设立几个合唱团,其作用决不会比设几个军团的部队差。 (注:这首歌谣选自清?杜文澜所编《古谣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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