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言不发。 果真是一言不发吗?果真如此,人们便有理由怀疑,徐庶作为曹营中的一分子合理存在的必要性。 徐庶不是隐士,他压根儿就没想做隐士,他也象混迹于那个乱世之中、不甘沉沦的其它士人一样,积极找寻能够实现其政治报负的途径。他找到的第一个“主”,是那个当时在士人中威望很高、且颇具实力的刘表,结果他很失望,刘表对时局的无所作为,使他看到了自己未来暗淡的前途,于是,他很快离刘而去,第一次找“主”,以失败告终。 他找到的第二个“主”是刘备。刘备的实力很小,但在士人中威望却很高,且有远大报负,他礼贤下士,对徐庶很是尊重,言听计从。徐庶投入刘备的团队后,很是风光了一阵,打了几次小胜仗,正待他更欲有所作为时,在尽孝还是尽忠的问题上,他面临着一个必须作出的重大选择,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选择了熊掌,去尽孝,尊母命进入曹营,这符合儒家的孝高于忠的伦理道德。《三国演义》中是这么说的,徐母对其愤怒的指责,可能忽视了另一个潜在的深层原因,那就是徐庶极有可能是借母命之名冲曹操去的。 徐母的在曹营在一些士人中很是提高了徐庶的身价,而当时曹操的地盘已占天下三分之二,实力强大,大有荡平宇内之势,孙、刘之辈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徐庶之入曹营如果不发生意外变故的话,他很可能成为曹操的重要谋士,更有作为于那个群雄逐鹿的时代;不幸的是,发生了意外,这个意外把进曹营后的徐庶逼进了去留两难的境地。徐母因抱定曹操是汉贼的成见,见徐庶归之曹营,愤怒之余,悬梁自尽,这个举动大大出乎徐庶的所料,这段发生在母子之间惊心动魄的真实内幕,外人是不知晓的,知晓的只是徐庶是奉母之命进曹营的,这时的徐庶已没有其它路可走,他要因孝而忠,便只能留在曹营之中。这种始料未及的尴尬,使得他别无选择,不愿为而为之,甚至死心踏地的固守于曹营之中,这还有另一件事为证。 曹操曾让徐庶去说降刘备,但却不放心他是否就此而一去不回头,深知徐庶处境的谋士刘晔一语道破玄机:“他若不来,贻笑于人矣!”果不其然,徐庶并没有逃走,劝降不成,又乖乖地回到了曹营之中。 在徐庶短短的几次露面中,他曾三次声明自己对曹操“终身不设一谋”,那个歇后语“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指的就是这件事。如果他真的说到做到了,言行一致,就此甘心沉埋,他并未给自己的人格留下什么污点,至多算是个无用之人,不幸之人,倒霉之人;但他最后还是给曹操“设了一谋”,只不过这一“谋”的动机,不是真正为自己所在的团体利益考虑,而是仅为保全自身,实在不怎么高尚。 曹操对徐庶还是信任的。说降刘备时还有所顾虑,见他又回来了,虽说事未办成,但想必曹操那颗悬着的心是放下了,所以当徐庶要求领兵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去把守散关时,曹操不加怀疑地就答应了。徐庶辜负了曹操的信任。 徐庶在赤壁之战前的表现,使人在惊叹其对事情洞察力的同时,亦目睹其作为一个士人人格的失败。 大战在即,孙、刘联军设置的一个接一个的陷阱几乎要把曹军的失败锁定,当此危急关头,徐庶识破了敌方接二连三的阴谋。如果徐庶坚定地站在自己的战友一方,胜败之时针几乎倒转;再退一步讲,如果他具备一点点集体观念,他蛮可以运用自己的智慧,使曹营中的无辜将士免受一些损失,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相反,制造谣言,动摇军心,吃里扒外,与敌方间谍勾结,隐瞒重大军事机密,只顾自己逃命。如果他稍有一点士人之品格的话,即使缄口不言,也应与将士共存亡,与集体共荣辱,他极端的唯己的秉性使他作为一个士人的名誉与价值从此消融殆尽。 以此论之,徐庶实在是个不忠不孝之人。 这是否可以归之为士人独立不羁的个性呢?似乎也难以誉之。既然在其位,还是必须要谋其政的,食其禄理当主其事,这是本份,徐庶却反其道而行之,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的现象。徐庶这样一个不干工作的人,竟然在曹营中混得很好,曹操啊曹操,你不失败谁失败!“唯才是举”不错,可这个“才”还得去施展,如果他不施展而碌碌无为,那你想方设法、挖空心思“举”来的这个“才”还有什么价值,无论对主、客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浪费;更何况,其存在还是一种危险,其危险并不仅指其“尸位”,比如徐庶,不但不助己,而且还通敌,在节骨眼儿上,在紧急关头,那是很要命的。 不想走出曹营的徐庶,是不想在政治上有什么作为了,然而他那洞烛一切的头脑又时刻要喷薄出不同凡响的才智,这就很麻烦,因为这才智不是用在巩固自己阵营的利益上,而仅止是要显示自己的聪明,在士人中证明自己更高明,集体的兴衰他漠不关心,他唯一关心的就是保全自己,更稳固地混下去,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 历史上的徐庶后来做了魏国很大的官,《三国演义》里的徐庶一逃便没了踪影,一个执意要无所作为的人也很难再有踪影了,他的不作为把自己逼向一个非常狭隘的圈子里,因而就注定其很别扭地生存于那个并不平静的时代,这样一个人说可惜也可惜,说可怜也可怜,但给人更多的感受是浪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无影无踪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