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柒林是个有着独特思想的写手,她在此书导言中写道: “之所以写了这篇,是因为对原来的作品并不十分满意。这是一部仙侠,可能很多人喜欢,也有很多人不喜欢。我看过整个大赛,发现多数是传统的武侠。我想了一下,认为原因在于,估计在很多人眼中,那才是真正的武侠。不过,我认为,所谓武侠,不过只是以武行侠之者罢了。” 在柒林的眼里,江湖的概念很简单:“柔情似水可以是一个江湖,豪言万丈也可以是一个江湖。男子成就江湖的阔远,而女子营造其间的绵延。杨柳岸浸于晓风感于残月,赤壁上聆听大江感受潮涌。若说何为武侠,我言——可容万物于其间的,便为武侠。” 于是,柒林营造出一个仙魔妖三界会聚的世界,当然,这也是一个弘张侠义、鞭挞丑恶的虚拟世界: 自古开天辟地以来,天地由混沌之初,化为山麓高耸,洪川遍野,不时狂风骤雨,雷鸣闪电。凡间几经受难,饱受洪荒连绵,久旱不断之苦。人们遂奉香祈佛,望苍天以庇护众生。 一时间,仙魔之说广为流传。 人生一世,难免一死。于是众人纷纷求道,只愿成仙,寻得长生不老之术,富寿延年。凡人毕竟只是凡人,能真正得到的,万里无一。遂不少人走邪魔歪径,误入歧途,渐渐形成一庞大的势力,与仙术正教稳稳相抗,被称为——魔。魔族体系亦有万种。苗疆有以蛊为主的“毒魂门”,以血为引的“祭血教”,而中土则以“万窟山”及“落忱谷”马首是瞻。其余各个细支小道更是举不胜举。 正道之中,原本皆为实力相当,数足鼎立,各占地势,并无格外出众之派。仙魔之间纠纷不断,杀戮日益加重,双方皆元气大伤,死伤惨重。人间一度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直至数千年前,落忱谷突然起势,联合各魔教一同绞杀仙派。峋山一派于龙魂峰大战魔教中人,连斗三日三夜,放将其歼灭。峋山亦以此一战成名,越居为众派之首。 作者以此段文字做引,拉开仙魔妖三派再次争斗的帷幕。 其实,无论写仙写魔或是写妖,说到实质都是写人的,通过仙、魔、妖的思想和形象来传达作者对社会的感悟,及对人生意义的概括和诠释,因为,仙、魔、妖都是人的主观思想臆造出来的,它承载着早期人类对未知世界的种种遐想和寄托。 在《红姝残狱》一书中,作者牢牢把握住仙魔妖与人一体的创作导向,把仙魔妖三界中的纷纭人物处理得更加人性化、生动化,由是亦仙亦人,亦魔亦人,亦妖亦人,这些无一不带有浓烈的人间烟火气息的形象,便给了读者一种在审美视觉上的享受。 书中的那个紫衣女子,长得极是抚媚,一双目似柳非柳,一枚唇朱色艳动,脸颊线条细致,望一眼便已是再也难以忘却其娇美的容貌。 但她是妖!是一个痴心爱上仙界中人的紫狐! 仙,魔,妖三派于世间呈三足鼎立之势,水火不容,修仙之人欲与妖族谈情,无疑痴心妄想: 真启道长冷凝剑一挥,道:“无需多言,你给我让开。我先杀了此妖孽再与你算帐。” 杜远将紫狐拉于身后,道:“我不让。” “可恶!”真启道长咒诀催动,冷凝剑应声灵光骤闪,一时间,四面草木皆被剑气所引震动不已,只见一道青光,直刺而去。 天地似被分于两半,四周恰然无声。 所有的惊变只在一瞬,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青光,映亮了万千满是恐慌的脸庞,于瞩目中,急弛。 一只手,将他拉开,青色的天地中,他仿佛看见了她的笑——一抹满足的笑: 紫色的衣衫已然被包围,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杀束直射入她体内。 身躯,失了意志的支配,缓缓地,缓缓地倒地。 回神之际,他已只见她倒于自己身旁。 “阿紫,你怎么样了?阿紫?阿紫!”杜远因恐慌,声色显得一片混乱。 紫狐轻轻地抬手,抚了抚他满是悲容的脸。她的嘴角挂着血,一如边疆最诡美的曼佗罗花。她轻笑,然后,竟是低歌。 “世之爱,如海深。相识一日,便似一生。本为逆道,何苦执撑?但凡事,皆无定数无人知其程。你我之爱,却比海深。万里千山,只步一尘。相识是缘,何分朝暮?却道是,来此世一番,爱一程,已足休……” 音似天籁,荡于空际间,久久不绝。 杜远双目无神。 眼前的女子已然化作一紫皮小狐,静躺于那,再无声息。 读到此处,谁的心灵会因这个叫紫狐妖女的死而寂静无声哪? 美丽无匹的白尹媚是魔教的光使,千年前的峋山一役,她含恨被困。一场游戏般的赌约,让她再回人间。她拥有《驻生术》的全部秘诀,她将术法传授予那个救她的单纯少年秋朔洵。 “时时刻刻念着便是爱……”只有爱才能唤醒迷惘中的灵魂,秋朔洵才勇敢地面对着信仰和命运亮出仙侠的剑,义无反顾地扑向属于自己的爱情绝响: 他的眼中情感万端:“媚娘,你要去哪里?不要离开。” 白尹媚苦笑,微微的撇了撇头,再次回眸时,她眉间依然多了颗血色的朱砂,平添几分妖娆:“现在,你可知我为何离开了吧?杜远的境域你是亲眼目睹。你们身处仙派,而我等则为魔,妖之族。仙妖殊途,仙魔亦如是。” 秋朔洵满目惶恐之色,一时没了言语。 白尹媚轻叹,刚欲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凝重的话语——那,我便为魔。 女子诧异中回头,只见那男子立于场中,无丝毫动荡之态。有缕缕霸气,透过他的周身隐约地散发。 见她望来,秋朔洵重复道:“我愿为魔。” 虽只四字,重若磐石。如同向天的宣誓般,决绝无悔。 白尹媚轻笑,柔美如画。 走上前,她小心地握上了他的手,体温于一瞬相融。 …… 柒林的文笔绚丽流畅,虽未读过金庸及古龙大作,亦敢捉刀挥剑,笑傲侠坛。从下面的“魔教圣会”一段文字中,就可以看出作者在武侠小说创作上的潜力: 一瞬,世间停滞,只有呼吸,浑重的,却被压抑的氛围覆盖。气流微荡,有风,又似无风。台上的两人,神色低凝。他们不知已这样静立了多久,也没人知他们还会静立多久,只有那些光,成了唯一的动态,在翻腾。 “我不会将媚娘交予你的。”秋朔洵双目微瞪,雪媚于他手中陡冽,却是硬生生将黑色煞气迫回了数丈。然后,剑一扬,他便直攻而上。剑低啸,似泣若吟。有龙腾空,白鳞耀目,结作一幅动态之图。 僵局打破。 那些丝于四下凝结。有黑气透过白光显出,尤若黑洞,将那些刺目的光色吸入。细线与长剑几阵抵触,两面皆震。青冷的神色显得极度低黯,那双眼望入,寒若深潭。他轻地冷哼,由嘴角挤出几个字:“就凭你?” 丝密了,繁了,直刺向地,入土三分。整个高台被笼于线网之中,上面的煞气带动着气流。震动,整个台子开始止不住地震动。 秋朔洵手上的仙剑有几分不安,亦带上了颤意。他有些不安,但眼里渐渐多了倔强。他不会让媚娘被眼前之人带走。那人冷漠,残酷,就如深地之写的修罗,媚娘,怎么能交给这样的男子?随着心念,雪媚剑光色渐郁,顺主人的心意,直刺而去,光凝作锋。 转瞬,剑至近旁。 眼中有几抹肃杀之意,青冷的脑海里陡的闪过一个字——杀!他不会容许再有人从他身边抢走任何东西。他已失去太多,他已孤独太久,好不容易,白衣女子的到来给了他久违的一片宁谧,这个时候,他,又怎能放手?他非无情,只是一直寻不到值得他用情的事物罢了。现在,心扉已微微打开,他便再也不会让自己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那种孤独,让人疯狂。 傀儡线于真空中摇曳,缠成箭矢,顶点的那一处黑幕,狰狞如鬼魅的冷笑。 近了,箭与剑交错,分别直向二人。 “不要!”女子的声音荡起,在一片沉默中格外清晰,一如沉梦,淀入心底。 青冷眼中的冷漠滞住了,他看到了那双满是忧愁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被震动了,又有什么沉默了。手上的术法舒下,因那抹痛,而失去了方向。 当真那么关心那小子吗?他的眼中亦多了些伤惑。 目低下,发丝掩上,神色再也叫人看不真切。 他的手上不再有绵延的线,一切,似在瞬间失落了。 白光闪过,有痛楚,有血,开始滴于地面。他在笑,若有若无,却是真真切切地在笑。笑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人们只见这万窟门的宗主,血色弥漫,修长的身行,平添几分单薄的诡异。 秋朔洵愣愣的,他不知道青冷为什么会收手,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样容易地得手,更不知道那抹笑的意味。雪媚上的液体淌下,滴于地上,结作红莲。 白色的裙袂飘荡,就像一缕风,又似一阵烟。那若仙的身姿,在淡调的气流中,跃上高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白尹媚的话中平添了些颤意。他为什么要——故意去挨上那凛冽的一剑。 青冷的嘴角挂了点血迹,却无端地勾起了笑。女子在轻探他的伤口,点点丝柔的触觉,叫体肤皆为之一舒。 “因——为——你。”他的声音带点沙哑,失了血色的唇微微一动,只荡出了满是酸楚的话语。 他轻笑。是的,天地之大,万物之繁,他却偏只为这个女子甘心付出一切,只有她一人。 白尹媚的指尖融起柔光,那些光点聚会在深邃的伤口上,四乱地散动,渐渐吸噬着血迹。女子的话语温存,带点怜惜:“你这是作践自己,也是,让我为难。” “我让你为难了吗?” “是。” 静下了,沉默了。这时的氛围开始带上压抑。有什么莫名的情绪开始在青衣男子的眼底四蹿,瞳色更深了,比死亡还要沉寂。他的伤口已止住了血涌,但他依旧未动分毫。 有人哼了一声,然后,四面再此一片静谧。在场之人都互视而立,各怀心思。 …… 因情而发的殊死对决,诡异莫测的意境氛围,场内场外人物的心理奥妙,被作者诗画般的语言渲染得迷离而凄美,生动而悲壮。 但文学创作仅凭想像力是远远不够的,没有文化的底蕴和生活的积累,作品则难以厚重大气起来。书中主人公秋朔洵对白尹媚的爱,处理的过于简单,缺乏铺垫和过度,两人的爱情虽是日久生情,俱在情理之中,却因无细节性的描写,而使得这束爱情的火花撞击得不够那么绚烂夺目,真实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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