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男人叫保成，是人民教师，在某县城的中学里教学。
保成的家距离学校很远而且靠近村口还有一段崎岖的山路。那段山路没有通车，它在保成的心里沉甸甸的象一道拖沓冗长数学难题。每次走过这段山路保成都累得汗水顺着裤管儿扑扑直往下掉。
于是保成每月回家一次（他在的那所学校一个月一次大星期）。
保成的老婆叫翠莲。翠莲日子过的也不轻松。
家里头，上有一八十岁的老婆婆，下有一儿一女；且两亩的耕地要她一人耕种。每当翠莲耕种土地的时侯，看见人家四五个劳力热火朝天忙碌干活的样子，她总会发呆，然后看看地头玩耍的一双小儿女说；“一切都会好的。”接下来，低下头伺弄土地。
对翠莲来说一生只有两个盼头：一是儿女快快长大，田地的活也不会累的她喘不过气来。
二嘛，翠莲一想起就会脸红，那就是他男人回家。一个月只一次，只有在这一天里她才觉得是过日子，家才象一个家！
保成回到家已经掌灯了。村里本来已经通电了，只隔三叉五的断一两次电，电还算正长。淡黄色的灯光里，翠莲和一双儿女正坐在饭桌边儿上等保成。
“你乍才回来，娃子们都饿坏了。”保成一进门，翠莲就说。
“我不——叫你别等我吃饭的吗？，看把孩子饿的，快给盛饭。”
翠莲先盛了一碗放到一边儿，然后，用筷子敲了一下儿子伸出来的小手说，“小搀鬼，接下来就是你的！”然后给孩子盛。
翠莲给孩子盛饭时，剽了男人一眼又说，“一个月才吃一次饭，俺不等你等谁！”
“你的心我知道地嘛，不是怕孩子饿坏了吗。”保成说着去取桌上的那只空碗。
翠莲用筷子敲了一下那只空碗上保成的手说：“那一只！”
“大的小的都越长越没记性！”翠莲把第一只碗推到男人的面前说。
“谁说我没记性了，我逗你玩的！”保成一边说一边呵呵笑。
儿子把嘴里的饭粒从桌子对面喷到保成的脸上，然后蹲到桌子底下捂着肚子笑。
翠莲也笑了，还算丰满的乳房一颠一颠的。翠莲笑起来一向很好看。
今天，保成觉得特别的累，两条腿跟别人的似的，一点都不听使唤。
吃了饭，翠莲拾掇碗筷去了，保成的头一碰枕头就睡着了。
保成睡得正香时大腿剧烈的疼了一下。保成睁开眼睛时老婆正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奶子上乱摸。翠莲想那事了，就是木头疙瘩也猜想的到。
保成强撑着爬到老婆上面，有气无力的晃了几下。
翠莲这几天心里特别扭，或许是电视上说的更年期到了。
保成爬上来，晃了三五下，竟睡着了。
翠莲本来是让男人下来的，翻身时，力气大了一点，只见保成骨碌一下掉床底下去了。
翠莲拉开灯时，保成赤裸裸地躺在地上咬牙咧嘴，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那次以后，男人回来的次数更少了，几个月都不见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有气无力的样子，那事更是一团糟。
翠莲曾听人说，男人外面有了女人，那事就不行了。翠莲怀疑她男人在外面有女人了！
翠莲把她怀疑告诉娘家嫂子时，嫂子拖着拽着翠莲让她去学校里闹。
到学校时天已晌午，男人不在。听他的学生说，他去送人了，而且是一位漂亮的女人！
吃午饭时，男人回来了。
翠莲和她嫂子，拼命闹了一场。男人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讲。最后学校的清洁工都知道了，嫂子才肯罢休。
翠莲和嫂子走时，男人把她们送到车站。等她们上了车才回学校去。翠莲从来没有见过他男人的脸色象今天这样难看。
“小子，我们刘家不是好惹的，你以后少在外面鬼混。”嫂子对着保成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保成听见了没有翠莲不知道，但满车的人都向她们这边看，看猩猩似的。
回到家时，翠莲的腿都要断了。翠莲边揉着疼痛的腿边说，“往学校跑一次可真不容易！”
那次以后，男人更瘦了，脸蜡黄蜡黄的。一进村就低着头，见了人一声招呼也不打。
翠莲再一次见到她男人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医院。
翠莲看结果时呆住了，是肾衰竭，唯一的办法是找到相匹配的肾。
拿到结果时翠莲就二话没说去做了检查，但是结果是：不匹配！
女人哭了道：“我的男人这么不经事！”然后回家把余粮粜了。
再次见到男人时他的手里隐隐约约拿着一个张的照片。
一定是外面的那个女人的。花钱时大把大把的，快断气了也不露个面。露水夫妻见不的阳光，一见阳光也该散了。翠莲一想起就来气。
男人见翠莲进来赶紧把照片收了起来，压在了枕头的下面。
“做都做了，看几眼也没啥，不用藏着掖着的！”翠莲说话时粜粮食的钱硬生生的攥在手里。
后来男人死活不看了，他说：“留些钱给儿女吧，几十万的肾钱，哪弄去。”
最后男人说：“我死了也不想拖累儿女。”
翠莲听见这话时心里特来气，这些年，你也就在外面的女人面前当男人了！
男人出院后躺在家里。邻居王大妈看着保成直摇头：“好好的人说变就变了。”临出门时她回过头来一把拉住翠莲的手说：“都是外边的女人造的孽呀！
”
男人死了，死的一点也不光彩。全村的人都指指点点的
。
丧事办的很简单。村里有两个人帮忙挖了个坑，翠莲用平时舍不得用的一顶大竹席把男人卷了，埋了。大大的竹席竟盖不住翠莲她男人的那双大脚。
翠莲在男人死后又去了一趟学校，因为保成的遗言。
保成的遗言是：等他死了以后，把他的办公桌拉回来。而且，一定等他死了以后才拉回来。
翠莲在他男人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存折，上面存着两万块钱！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一句话：“一定让孩子把学上好！”
回村的那条崎岖的山路上，老牛车吱牛吱牛地叫着，翠莲被颠得全身象散了架一般。翠莲隐约看见一个影子，很吃力的走着，在这条凹凸不平的山路上。
进村口，翠莲远远的望见一女的蹲在自己的男人的坟头，一定是外边的那女人。翠莲恨不得拿把刀把那女的宰了，外边的那女人胆子也真大的。
翠莲跑到那女人的背后时只听见女人轻轻的哭泣道：“王老师，我来晚了，你乍就不等我一下呢，你为什么不同意用我的肾呢……”
那女人把鼻涕用手抹了抹又说：“你资助我那么多年，你想看到的不就是这个吗？”
翠莲见那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本本，红艳艳的，红的耀人的眼。
翠莲看着那红本本觉得眼熟。忽然想起，在她男人的办公桌的抽屉里也有一个，一样红艳的耀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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