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瓯,粤间好事鬼,山椒水滨多淫祀。其貌有雄而毅,黝而硕者,则曰将军;有温而愿,皙而少者,则曰某郎;有媪而尊严者,则曰姥;有妇而容艳者,则曰姑。其居处则敞之以庭堂,峻之以陛级,左右老木,攒植森拱,萝茑翳于上,鸱鹄室其间,车马徒隶,丛杂怪状。氓作之,氓怖之。大者椎牛,次者击豕,小不下犬鸡。鱼椒之荐,牲酒之奠,缺于家可也,缺于神不可也。一朝懈怠,祸亦随作,耋孺畜牧栗栗然,疾病死丧,不曰适丁其时,而悉归之于神。 译文:浙江,两广一带,十分迷信。山上山下,江河两岸,到处建有神鬼的庙宇,祭祀也大多不合礼制。所祭之神很多,以致于人们难以记住他们的神名神位,人们只好把凶猛高大的黑汉称为将军;把温雅年轻的叫做郎君;将老妇模样的称作老母;把年轻女子叫做仙姑。 这些庙宇,一座座气派非凡,雕梁画栋,配有高高的阶台。种植有参天大树,奇花异草,鸟儿也纷纷在此筑巢做窝。庙宇的墙壁之上,用重彩描绘着神鬼的车马随从,一个个身奇面怪,狰狞可怖。座座庙宇阴森可怕,令人发憷。人们造出了鬼神,,并对此恐怖不已。纷纷上供叩拜:有钱的则以牛,豕为供品,贫穷的至少也得用鸡犬供奉。无论牛马鸡犬,皆有美酒陪祀。而自己却舍不得吃,惟恐怠慢了神鬼。谁家有个病痛死丧,都归咎于怠慢了神鬼。于是诚惶诚恐,携酒肉祭拜,叩头谢罪不已。 品评:自造鬼神,且为之怖,实为笑话! 人啊,愧称万物之灵,至少在这一点上,是蠢到了极点。而且,痴迷不自知,历时数千年。如果人类能懂鸟语,一定能听到鸟禽正在嘲笑我们。 不是吗? 人们听从巫师巫婆的鼓惑,用自己的双手抓起脚下的泥巴,凭空造出凶神恶煞,再用来吓唬自己。可笑不可笑?! 自己住茅草房,却给恫吓自己的鬼神盖起高堂大厦;自己吞康咽菜,供奉鬼神的却是酒肉。可笑不可笑?! 世代踩踏的泥土,轻贱的竹条秫秸,竟在我们自己的鼓捣中,变成了使自己抖瑟胆寒的鬼神。可笑不可笑?! 氓作氓怖,自作自受! 还有比这还要可笑的,存在于我们的历史之中,不为人察觉。 回溯历史,我们不难看到:每当朝廷腐败,人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时,往往有人站出来宣扬,夜观天象,什麽星下凡,什麽龙虎大神现世,云云,苦心造出一个新神来。紧随其后,打出义旗。人们纷纷聚之麾下,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人们纷纷以为新神捐躯而荣,争相将自己如牺牲般奉献,来祭祀新神。一旦社稷到手,新神要重整神位,力排异己。这次要杀的往往是他的左膀右臂,手足骨肉!为了江山社稷,新神也顾不了那麽多了。待江山坐稳,封神榜一出,人们跪拜天子,山呼万岁。从此,诸神就位,享尽万民供奉。之后,又出现新的一轮腐败,复有新神被造出来。如此循环往复,造神,敬神,形成了我们悠久的历史。 人啊,可笑的人类。 人啊,怪异的人类。 有时绝顶聪明,有时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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