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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了,为什么还要找他?   文 / 恬恬晓荷
 

她站在滴雨的房梁下,任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这是一个细雨不断的冬日,她到市房产监理处办理房产交易手续。
要交易的房产,是几年前离婚财产分割时归属于她的一套住房。这是一套记载着日子中最幸福和最不幸的房子。离婚好几年了,早就住回了父母家,这套房子一直锁着,她不敢走进。许多朋友都劝她卖掉这套房子,她自己也在距离较远的地方按揭了一套小户型;但这房子里有太多记忆,生命中太多的轻和重都在那里注定为“最”了,她,不能忘记,也不能出卖。
其实她也知道,离婚了,对过去的男人连同与男人有关的物,唯一的办法只有忘记。也努力在忘记。好长的日子里,陷于痛与泪的不堪中,沉浮于一次又一次自己和别人的追问里,并在那些浸泡着眼泪的晨昏,一步一回头的,学习忘记。
终于,下决心卖房了。那是当女儿决定出国,而无论如何也拿不出30万元保证金的时候,她决定卖掉这套住房。有朋友很快为她找到了买主,并自告奋勇开车带着她和买主前往市房产交易中心。她只希望快快结束卖房子的过程,因为自从决定卖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折腾着那些过去,许多的往事酸甜苦辣的搅扰着她的心。她有时甚至整夜睁着眼睛,忍受无眠的疼痛……但她的理性知道,如今是必须卖掉房子了了,不单是需要用钱,还因为过去的男人,已经在别的城市有了新的房子新的女人开始了新的生活,那生活里已经不再有旧房子旧女人的记忆。为了自尊,她也该决绝的摆脱旧房子的痛与恨。
终于从一大堆人丛里挤到了接件窗口。她将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屋产权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及一应证件递过去,窗口里的人一阵翻看之后,说,离婚财产分割的房产,须先换产权证然后才能进入交易。她很惊讶,问为什么?窗口里的声音不容置疑,说,要换证,还得夫妻双方同时到场!为什么?她急了,这产权证上很清楚的写着自己的名字,而离婚协议书也很清楚的写着这套房产归属自己,为什么还要换证?而且还要已经离婚几年的“夫妻双方”同时到场?她的心里说不清楚是委屈还是愤怒,只觉得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眼泪刷的溢出……
总想忘记,总在回避。自从离婚,她搬家、旅游、上山、回家;她学车、练瑜伽、学舞蹈、上网……所有的努力都在于忘记!她断掉了他的一切消息,切断了跟他所有的联系渠道,只为忘记;甚至,她试着去理解他用诺言刺伤诺言的背叛,也是为了忘记;她努力放弃怨恨,只求不要让她再见到他,还是为了忘记!
卖掉这套房子,也是为了忘记!她决定的时候,分明听到内心有一种血样的断裂的声音。
已经被别人遗忘,为什么还不能遗忘别人?当她可以这样理性的自问的时候,她开始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开始找回自尊。好长的日子,她的日子是浸泡在眼泪中的。好长的日子,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主题甚至同样的话语。当每一个亲朋知道离婚的消息十分惊讶十分痛惜的看望她和询问她之际,她都眼泪滂沱言语哽咽神色凄然,她说,想说,不得不说,一遍一遍的说……叙述的开始似乎总是有这样的句子: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变的,那么多的誓言和承诺啊,我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变了,他都不会变……好长的日子,她都在重复的说着那些话。那些日子,她常常会睁了一双大大的泪眼,问自己,也问别人,我是一个好女人,为什么得不到一个好男人的珍惜啊!
……忽然有一天,当她神志不再那么不知所措的恍惚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简直变成祥林嫂了!她开始痛恨自己,恨自己好没出息。一个男人的离去,挫伤了爱,竟然也挫败了自信!可以被打倒,不能被打垮——谁说的,她听到了恨铁不成钢的吼声!蓝天下不是只有一个男人!阳光里不单有爱情的绚丽!人活着,不能没有自己不能没有自尊!
终于有一天,她可以这样的命令自己:
走出低谷,找回自己,女人船即使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也要起锚扬帆为自己找一个勇往直前的方向!于是她,开始在每一天清晨向自己问好,对自己喊一声“加油”!正是在这样“加油”的日子,她才敢于走进那所旧房子,最后清理了遗留的物件,碰门而出的时候说了“再见”,然后,为旧房子找了新买主,拿着房产证走进了房产交易中心。
原以为一桩旧情事可以被一扇新门锁住,从此永远封存;谁会想到,一个“夫妻双方必须同时到场”的命令,顷刻间碰碎了她所有的坚持。
为什么,离婚后还要我去找他?为什么,一定要撕开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让它露出颤抖的殷红?又该到哪里去找他?谁又能够找到他?他会来吗?他还肯为已经被白纸黑字红印的证明过的东西再作一次“委托公证”吗?……
此时,天上飘着雨。天低云黑,似乎那黑雨还会不止息的下下去。她只觉得滴雨的心里到处摇晃着问号。她就那样站在飞雨的屋檐前,拿着那些无辜无奈仿佛什么也不能证明的证件,任那些个问号荡在满眼流淌的雨水里,刺穿自己的眼,刺痛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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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7-1-15 18:13:49 投稿 | 字数1946 | 责任编辑:红袖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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