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关上电脑，我忽然打开手机，止不住有一股子冲动，打通了爸的手机。爸在外，没有在家，说妈很想跟妹妹通电话，最近家乡在修高速公路，电话线路被破坏，家里的电话无法通话，妹妹有好些日子没跟家人联系。爸在手机里的语气还是那么的焦虑和农民人特有的粗声粗气，爸妈担心我这个在外五年多没有归家的儿子和他的女儿安危。家里的父母还根本不了解我和妹妹现在的生活状况，虽然我多次向他们解释我和妹妹在这边的生活愈来愈好。不回家的原因有许多。主要原因，我是受屈辱而离家的，过去我为了文学梦，到处漂泊，给村里人和亲人一种异类的人形象。他们大都表面说我的好话，但背地里和他们对我落难不助的言行可以推断，我在他们的眼里是个说不清将来会成龙还是成虫的角色，总之，他们离我远点是好的，背地里没话谈时，拿我当着磨牙的消遗也不失为一份趣事。因此，我的谣言在家乡被愈传愈广，使我憎恨不已，可我只能忍受这些人的造谣。有一句话说，“掉进粪坑里，你愈挣扎，你会愈臭。”
我在母亲五十岁生日的第二天带着仅有的七十元钱，离开了家，只身来到了深圳。这是我漂泊中又一个异站。这些年我不停地在城市和工业区间过着漂泊的生活，像无根的孤叶，无法安定，也没有可供安定的根基。我仿佛是一个行吟的诗人，在苦难和平凡中找寻自己安慰的诗意。无法得到别人的共鸣，因为我生活在一个极度庸俗化的弱势群体里。亲人和朋友，都是天定和以前结识的，都不可能改变，也没必要因他们不了解我而去改变什么。一切就这么过着，顺其自然。虽然我内心对他们因庸俗所长出的病菌般的思想和生活方式感到无比的痛心和憎恨，但我面对他们仍然只有沉默地笑着，将一切想对他们表达的想法一古脑地吞在肚子里。我不想像个傻瓜一样来个对牛弹琴。这样说，的确让某些人觉得我势利和歧视他们，可无论你们怎么来指责我不该用这样的心态去看待他们，我都得说：“这就是现实，很肮脏。”
曾经，我在读柏杨先生一篇文章中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句话：“跟庸俗的人生活在一起或坐牢，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是的，我感受到了这份痛苦。我无法与他们沟通，就像我无法向我的亲人解释我写作的理想一样。在他们的眼里，一切没有钱赚的工作，都是傻瓜才去干的事。他们因生活在庸俗的环境里，在脑海里依然根深蒂固地长着封建思想的遗毒，而由那些封建思想的遗毒混合如今一切向钱看的“拜金主义，”和“享乐主义”的思潮，就派生出一种当今在农村极普遍的唯金钱看人高尚与卑贱的势利观。
显然，我在他们的眼里是“卑贱”的，地位不及某些人家漂亮女儿做妓女般高贵。因为前者的我贫穷，生活上还得依靠妹妹的救济，而后者却是家中的小洋楼就在那进出中建筑的豪华亮丽。每当家乡来电话，无论是谁，无不问我赚了多少钱。我只能支吾，不明说，给他们一个假相，让他们去胡思乱想。这不是我的错，错得只是他们问得话，让我反感，更没有一点人情的温暖。写到此处，使我想起卢梭。虽然我并不喜欢他，因为我严立真今后的文学道路一定能愈走愈宽，我肯定不会落到他那般凄惨的境地；可他的一段话在此我想引用：“我发现，与我生活最密切的人并不真正了解我。他们或者是出于善意，或者是出于恶意，把我的大部分活动都归之于另外的动机，而没有弄清楚我从那些活动的真正意图。”我现在虽然很穷，但我并非像个无能的庸俗男人，赚不到钱，曾经有老板了解我的情况后，想高薪聘请我，但我拒绝了。我情愿每个月靠我妹妹给我那点微薄的工资艰难度日，我也不会去为那两三千来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而毁灭我的理想。一个人只有活在理想里，才能找到人生的乐趣。我是这么坚信这个事实，即使贫困和死亡就在眼前威胁我，我也坚信不移。
诚然，在这个物欲横流，一切向钱看的世俗里，一般的读者和一些从事商业写作而发财的人，肯定对我这样在贫困中坚守理想而创作的人，是鄙视的。我不想回答你们，因为卢梭早就回答了这样庸俗人的想法。“……他们认为，一个连面包都没得吃的人，是不值得他们去了解的。因此我申明：我的书不是为这样的读者写的。”这也就为什么每当别人问我写作赚了多少钱，避而不谈，或者干脆蒙他们我赚了好多好多钱，看到他们那眼红的样子，我就发笑。他们肯定想不到我是在对他们冷笑，而误以为我在发出像他们发了财时的高兴笑。
庸俗，当你闭上眼睛去想他时，他并不肮脏和可怕；可当你置身其中，当你一贫如洗时，你就会像一面镜子一般将其照得明明白白，是那么的肮脏和丑陋，美丽和善良的东西仿佛金子般珍贵。
今年，是我从朦胧地想写作到现在坚定这个理想的十三个年头，我由无知和彷徨中走来，带着满身因愚昧和庸俗造成的伤痕走到今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意义，这是一场自我善良与邪恶、庸俗和高贵思想的生死决战。有的人走进了善良与高贵的人生里，有的人却堕落到邪恶和庸俗的世俗里。我回顾往昔，仿佛从噩梦中醒来；又像从鬼哭神号般的洞穴里艰难爬出，站在洞穴的外面的平原上，我终于看到了真正的世界，原来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然而，这个美好的世界，只是展现在睁了眼的人眼前；而那些仍然在庸俗世界里闭上眼睛浑浑噩噩过日子的病兽们，却永远也无法看到。就像他们永远也无法明白什么是人生和兽生一样的可悲。我想喊叫，可我听见柏拉图早在二千三百多年前就喊过，他说：“群众永远生活在无知的‘洞穴’之中。”这个洞穴很深，很深，如今，这个洞穴里的群众仍然生活在其间，不同的是因电的发明带来了光明，就像民主一样，给了人们光明的前途；但人们还没有享受到自然的太阳所发出的万丈光芒。因为人们的大多数，就像帕斯卡尔说的那样：“一个人如果没有带着思想去生活，那么，他只能是活着，而不是生活，更不可能有富有生命的意义。”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一个人做出多么伟大的事业，而在于他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是否走进了善界。孔子提出仁爱，这就是人性的终极目标；西方圣哲提出“知识即善”，这就是人由兽的本性恶升华到人性的性本善的唯一道路。一个没有生命意义的人，就如同动物一样活着，要么无知而平庸，要么“玩知丧德”沦为罪人。
附言：我不是卫道者，也不想做一个卫道士。我只想在这个人类历来就这样混乱而又庸俗的世界里找寻自我。活着与死去，在我的心里没有上帝的主宰，因为我就是我自己的上帝，我只告诉我自己，我让我自己在心里认识到这一点。我不会学尼采去尖声剌耳地大喊“上帝已死。”他说上帝死了，只是在他的心里死了，上帝那个永远也没人真正见到的神，却仍然活在信徒的心里。这样的喊叫只能给自己带来精力的损耗，以及招来反对者去调唆无知者的谩骂和嘲笑。对他人没有多大的意义。尼采面对这群病兽，呼唤人类中的超人，一个智力和能力加骄傲的综合素质的强者，尼采自己也没有达到。持强为善，弱为恶人生观的尼采带着他的强力意识最终不向世俗妥协地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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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学路上出现了曙光，眼前的世界，不是想象中那么美或丑；在光明里，一切都有其客观的参照物将其意识形态反射到我的心里去审视。我再也不会上你们的当，要走，我就走我自己的路。——严立真(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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