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位朋友88岁的外婆去世了,尽管在这之前,年老的外婆因不小心摔伤卧床生命越来越微弱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心理准备,这他在真正得知外婆去世时心中还是无限感伤。因为,是小山村的外婆背着他长大,走过了他的童年时光。这种亲情源于血脉相连,于一朝一夕间累积,成为一个人一生不改的情愫。是啊,一个挚爱的亲人离开,就意味着她将永远不能回到身边来,再与你说上一句话,给一个笑容。这位朋友工作再忙碌每年都要抽空回小山村看望外婆几次,但如今想要再去探望,一个声音就会告诉他,外婆已经永远离开他了。而外婆的音容笑貌,外婆一餐一饭的养育之情,外婆背着他走在山野小径的画面就会回到心中来,怎么不令人感伤!世上最难以抗拒的就是时间,它会将我们的亲人一个个地带走,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慢慢变老,最后将我们也带走。只有无涯的时间,没有无涯的生命;也没有什么是可以保留着随生命带走的,唯一能带走的,就是亲人的爱和思念。这种世代延续的爱与溶血亲情成就了人间的人情之美,想也是人世间唯一不变的永恒。 我也是外婆带大的孩子,是外婆最疼爱的小孩。外婆的心系着每一个小辈,她的儿女们,她儿女的儿女们,时时日日,都要将每一位都念叨一遍,总要每个都生活如意,身体康健,她才放心。在众多的表兄妹中,外婆更疼我一些,可能是因为我自小就特别听话,她说我是她见过的“最乖的小孩”,在八九十年代生性叛逆的新生代表弟表妹出生后,她尤其感叹了。早在我三四岁的时候,曾寄在舅舅家由外婆养着;也是外婆牵着我的手,走过小县城清晨和夜晚,安抚我离家孤独的梦境。外婆疼我,我也依恋外婆。我总会想起小时候,只要我一痒痒,外婆的手就会来替我轻轻地挠着,我就只管舒服地睡着,这真是一种无上的幸福。时光的飞逝如花开花落的过往,韶光改换了世界,昔日豆丁点大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而牵着我走过童年,只有此许白发的外婆已经变成一个整日不出七层住宅楼,特别寂寞的85岁老人了,而她对我的依恋愈来愈强烈。每次去看她,总是一留再留,希望我能多呆一会儿都好。而我在这时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只能是尽可能地多去看她,因为只要我的身影能出现在她面前,就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快乐。 计算起来,在二十多年前,我才三四岁的时候,外婆也才今天我的母亲这样的年纪,不到六十岁。而我当时还没有太多的记忆,不记得当时外婆的容颜。因母亲忙于采茶,将无人照顾的我送到了秀峰舅舅家让外婆带。我想外婆是一个特别勤劳能干的老人,那时外婆一定能很利索着做着许许多多的家事农事。在很早的时候,倒插门的外公执意地要独自回他的老家“创业”,整个家就全部由外婆一人操持,养育六个儿女,种田挑谷,做着超负荷的劳动,硬是压弯了背,累弯了腰。所以在我记事起,外婆就是一个驼着背的老人,外婆特别亲。据妈妈说,我由外婆养了半年,到农闲时要来接我,我吊着外婆的脖子说“我是外婆的孩子”,不肯回家了。是外婆对小孩细致的呵护和关爱,让幼小的我特别依恋她。 因母亲希望我能得到更好的教育,将九岁的我送到县城小姨家里寄读,外婆也来到了县城,我大部分时间都和她在一起。每天清早,我牵着外婆的手走过一个个热气腾腾的早摊,到食堂去吃早饭。每天晚上看电视看到犯困,街灯昏黄照着我们走回宿舍,外婆会在路上的小店里买一个一毛钱的蛋糕给我,外婆说,若是圆的那种,我就会全部吃完,有时买了更大一些的三角糕,我就吃不完了,外婆希望我能多吃一点,长得更快一点,但总也不能。外婆从不担心我会调皮捣蛋,惹事生非,因为我实在是一个只会读书又听话的乖小孩,而我少小离家的惆怅也因为外婆而得到安慰,我离开了母亲,却拥有了外婆温暖的怀抱。爱就是这样源自于血缘与亲情,一旦产生变不会改变,在岁月的变迁中依然深植于心。 在我的心里,六十多岁到七十多岁的外婆似乎一直是一样的,总觉得她似乎比一般老人要年轻,而且外婆身体健康,没有什么大的病。我们都觉得外婆似乎会永远这样年轻下去,永远会是那么慈祥的一位老人,不会老。但这几年,我感觉外婆真的老了。比在我读初中时在舅舅家里为我们煮好菜带去学校的外婆更老了,比住在文安街时对谁都亲切、深得街坊邻居们喜爱的外婆更老了,也比我们热热闹闹为她庆祝80大寿时穿着缎袍的外婆更老了。特别是前年,遭受了一次美尼尔氏综合症的折磨后的外婆,又坐了长途的车到县城,从外婆发紫的嘴唇、更加瘦弱的身体和蹒跚的步态中,我感觉外婆突然老了,我们年轻的外婆她真的老了,我心痛无比。她唯一得了这一种不常发作却没有特效药的病,一发病时就天旋地转,稍一动就呕吐不止。再健康的外婆也抵不住时光,再健康的身体也总有病痛,我们如何能阻挡时光让它不向前,让病痛远离挚爱的亲人呢?我感到了无能为力。 这几年,夏天天热时,她就回农村避暑,不热时就住在县城。舅舅家热闹,她能有更多的人说话,但她又疼她的小女儿,也喜欢我能时常去看她,所以更喜欢住在城关。但在平日里,小姨去上班时,她就只有一个人在七层的套房中没有人做伴。在农村时,每次我打电话给她她都要一再地嘱咐要多打电话给她,而工作的繁忙往往忽略了一个老人等待的心,时常觉得愧疚。在城关时,外婆孤单,她就盼着大家能多去看她,盼着能见到我。这几年,只要她在县城,我一般在周末都要去看她,于是她似乎将此做为一周的等待。姐姐放假时在城关,就一起过去。每次过去时,外婆一开门见到是我们,迎接我们就象迎接她漫长的等待的终于迎来的欣喜,非常非常地高兴。我们也往往会买些她爱吃的东西,每年我也都会给她买些新衣,外婆虽然整日不出门,但她喜欢穿得整整齐齐,衣服的式样、颜色都挺讲究。她将我们送了什么都记在心里,时时地念叨。每次要走时她总是恋恋不舍,一留再留,嘴里哝哝地说:“就走了?再呆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吧……”有时我们都能感觉到她近乎恳求。我们有时会留下来吃饭,但总还是要走,去了外面那个“大世界”,而外婆只拥有七层楼上的几十平方米和对我们无限的牵念,等待我们下一次的到来。 外婆非常爱干净,洗洗擦擦的细碎活儿做得很好。拾掇完所有的事情,她就只能在房里走动走动,时常就是一个人站在客厅的窗前望着楼下,看车站里人来车往,看着人们上车下车,哪一辆车开了,哪一辆车又回来了,度过她的孤独的时光。我们将短短的时间分给她,但这却是她全部的等待。谁能理解一个老人孤寂的心呢?我们拥有广大的世界,她只拥有她的亲人们。那么漫长的时光,只有她一个人呆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与她家长里短的聊。每次想到外婆一个人在那高高的楼上,可能这时她又在孤单地望着楼下,心里总会泛上一股酸酸的滋味,于是打了电话过去,每接电话她都非常高兴,每次依然要叮嘱着“多打电话来”。 今年夏天,舅舅退休加回乡了,外婆也又回到秀峰去了。秀峰的天气比较凉爽,又有舅舅舅妈在,她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安度晚年。有时打电话回去,听到外婆的声音,说身体还好,家里也好,就放下心来。但平时忙忙碌碌,电话也总是疏于去打,外婆不知又将我想了多少遍。想到这,还是马上打一个电话,问候一下最亲的外婆,希望她平平安安,做健康快乐的长寿老人,这也就是她的后辈们最大的福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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