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极西之境。 喜马拉雅山,君天谷。 刀,一把刀,笔直的插入。 刀,生与死的使者。 刀,挥动它,就是打开了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 刀,一把雪亮的大刀,“嚓”的一下插到了已经被冻结成硬硬的,如同一块铁的土地上,晃晃的闪着刀影与冷光。 一条汉子袒胸露背,在北风凌列的天地中,仰天呼出一口气,道:“摩尼教右王竺阴青在此!碧天佛何在!”话声低沉,却声振耳膜,显见这汉子内力不凡。他说完之后,只听四面楚歌之声大作,涌现一批头戴斗笠身披白袍的汉子,手持长剑,围了上来。竺阴青见了,将那把刀一脚踢飞,刀转半空,咯的一下断成二截,刀尖直飞入一个白袍人的胸部,那人哼也不哼,倒地毙命。而刀把则向右撞入另一人的左肋,咯嚓一声肋骨断裂,血狂喷中朝天一交,便再也不动。其他白袍人见了,却视若无睹,长剑交错,井然有序,压制而上。竺阴青见了,道:“好一阵楚歌错剑堂的百花齐放,竺某领了!”说毕,空着双手,大踏步走上,直入剑阵中心。在这刹那间,雪花纷飞,在剑光之中交错,分不清那是东来谁在西。 这一年正是深秋,然而在极西的最高,喜马拉雅的君天谷,漫山遍野,雪花狂舞。 二 二十年前,阴青正年轻。 在江南烟雨中,他遇见了丽提鲁亚,一个来自异域的女人,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一个他一眼就看中的女人,他在幽深曲径的小巷,跟了她很久,才引得她转过头,用一双令他呼吸停滞片刻,充满神秘的黑眼睛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叫丽提鲁亚,你呢?” “竺阴青。” “哦,你哪里人?”她的汉语有些生硬,发音不太准。但他还是懂了,并喜欢了哪一种另类的语调,为之着迷。 “浪迹天涯。姑娘呢?” 她指了指天上,说道:“拉——萨!” “天上拉萨?” “天上拉萨!” 说到这,忽然下起了小雨,这一瞬间便烟雨蒙蒙,如入雾里。 “江南的雨,总是小雨。清清的,爽爽的……”她仰头,闭起眼说。他看着这雨,这雨幕中的她,脱口道:“好一场小雨,天凉似个秋,怎一个乱字在心头?”丽提鲁亚微微一笑道:“你是秀才?”竺阴青摇头,道:“不是,我是探花。”她点了点头,慢呤似的道:“探花,探花……探花郎何必在天涯?”说完,她转身进了旁边的一扇朱红色的小门,消失了娥娜的背影,就象雨露中的一股轻风,来无踪去无影,只留下竺阴青痴迷着,落在雨中湿了发,呆呆相望。 怎一个笑颜了得,慢慢声落如玉珠。 三 十年后,他到了拉萨,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城镇,加入了摩尼教。 丽提鲁亚是摩尼的圣女,为着接近心目中的人儿,竺阴青终于抛弃了正道,由道入魔,杀了无数正道中的英豪,升任为摩尼十二王的右王。但这是他最接近她的位子,从这以后,他再也不能更接近她。 直到他遇见了碧天佛,另一个美的极端,打破了丽提鲁亚在他心目中不可能的动摇。碧天佛是慈航绮丽斋的引路人,为着弘扬正道来灭魔教。她在喜马拉雅山的君天谷立坛,相约魔教十二王,八金刚,双修罗,一夜叉决战山中。 这一战惊天地而泣鬼神,魔教十二王死了十个,重伤一人,只剩下竺阴青。八金刚双修罗一夜叉根本不用上阵,因为击落了魔教十二朵莲花,就代表圣女再无宝座。摩尼教十二王向来被称为魔教圣女座上的莲花,莲花一落,则魔教已无立足之地。丽提鲁亚将最后的希望指向了竺阴青,右王上阵前获得了教中圣女的赐福,拿了摩尼的宝杖,来同碧天佛决斗。 竺阴青与碧天佛比了三百多招,结局为打平。为着这平局,丽提鲁亚才保得摩尼教在藏中的势力,但为此不得踏进中原半步,如要违约,则必需在君天谷击败碧天佛。 圣女从此不笑,只为着这一约,她没有了纵横驰骋的快意。她怨恨竺阴青,因为知道经这一战探花郎情系碧天佛。 惜花的英雄斯人独憔悴,阴青离开了天上拉萨,为着表白自己,相约十年后再战喜马拉雅之君天谷。 四 碧天佛手持无名杵,莲花化与柔指意,气动漫空间。身形万变,丽容惊艳。 在漫长的等待中,竺阴青无法忘怀碧天佛的身影,正如他无法忘怀丽提鲁亚的怨恨。以及在他离去那一日,她所给予的一夜。圣女失去了纯洁,他得到了却也失去了最初,那江南小雨中的美人,那小巷现在仍然依旧,当他再次流浪到昔日的初遇境地,能看见的只是一条空巷,没有了那人。 “拉——萨。” “天上拉萨?” “天上拉萨!” 一阵笑声传来,惊碎了他的忆梦。竺阴青闻声望去,一个孩子在放飞风筝,他笑得是如此天真,一如江南那金黄色的阳光灿烂,让他想起儿时的情景,不竟长叹。 空气中,似有碧天佛的香气,如江南平湖中睡莲的味儿,令他着魔。 五 十年后,他回到了摩尼教的总坛。 丽提鲁亚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可爱的就象喜马拉雅山上的雪莲。 她不再是圣女,已经被贬为一个使女。看着她背着他的孩子,拖着把扫帚扫街,他心里痛的慌。她的美丽已成过去,罪孽却写满了他的脸孔,他决定娶她。可是她没有答应,问道:“你能忘掉她么?” “你能忘掉她么?” 忘掉她?忘掉她么!…… 忘怀碧天佛,他无法做到。 他没有点头,让她冷若冰霜,道:“不能忘,你就去杀了她,如果你做了,你的孩子就不会死!” 竺阴青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你在孩子身上下了什么禁制?” 她说:“波罗密七色戒。” 那是摩尼教的密法,被下了这手段的人只能活七年,如不解救,必死无疑。这本来是对付反叛的教徒,但这回却被用在了亲生的骨肉身上。 竺阴青只得如期赴会,这一次他孤身一人。 白道正教不知为着什么原因,布下了三道关卡。 六 第一道。 他遇上了快意山人关三山,他未入魔教时最要好的朋友,结义的兄长。 为什么是他? 竺阴青茫茫然站立,想那蹉跎岁月,长河落日,二人结伴,行侠,醉卧,当歌。直到在那快意楼台,为阻好兄弟入藏,关三山大战竺阴青,比武定胜负,赌了把各自以后的命运。 胜:竺阴青闭关自省。 败:关三山退出江湖。 结局:竺阴青胜。 关三山退隐江湖,到今日已整整二十年。 竺阴青甩了甩脑袋,从往事中回到现在,看着昔日的义兄鬓边悄然无声,爬上了白发,他眼睛有些湿润,“关大哥,二十年了,你必竟又来了!这次你违约而来,想必有了绝招?” 关三山抬头望天,道:“是啊,二十年了!”他长声一叹,“这一次你能不能放手?” 竺阴青摇首。 关三山“嘿”了一声,手一挥,掷过一物。竺阴青看也不看,接在手中,然后他仰面,痛饮。 那是一壶烈酒。 喝了几大口后,竺阴青抛回,关三山接过将剩下的一饮而尽。随后,掷空壶于地,碎裂声中,他洪声道:“好酒!” 竺阴青点了点头:“好!便再请大哥赐刀。” 关三山撩衣袍的下摆,铮然一下刀出鞘,“嘶”一声,割了一片衣角,手松处,那一角衣布缓缓飘落。 竺阴青双目微泛着泪光,慢慢颔首:“阴青与关大哥四十五年的情谊,不敢相忘,点点滴滴在心头。” 关三山刀指竺阴青,喝道:“今日与你一决生死,你若能胜,便踩过关三的尸体,去会碧大家!” 竺阴青道:“关大哥言重,阴青若胜,便请关大哥再退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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