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不是不懂事，她望着他说，我只是想要送你一件生日礼物。
好了，他继续拽着她的手臂往前走，听话，别这么幼稚。
我也不是幼稚，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只是很爱你，想要给你快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是如果这样的我让你不再喜欢，那么就让我离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着挣脱他的手掌，她像一只愤怒的小兽，拼命反抗他的束缚，他想要阻止却又怕太过用力会不小心伤着她，只得狠狠一拉，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靠在他的胸前，她伤心的眼泪如滂沱的大雨，瞬间就湿透他的衣服，却又像是滚烫的蜡，烫伤了他的整个胸腔，她低低的抽泣着，让我离开，让我离开……
而他终于低声地咆哮起来，我不准你离开，你怎么可以离开？！
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他握住她的双肩仔细凝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如果你离开，那么我就连快乐，也会是悲伤的！
那一瞬，她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像是哭闹不休却忽然得到糖果抚慰的小小孩童，在突如其来的甜蜜中，微微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记忆中他唯一的表白吧，那样含蓄，却又字字嵌入心扉。
话音落下来，两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而身边的一切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她在一片静寂之中仔细的聆听自己的心脏，是如何温柔而快乐的颤栗着，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轻轻亲吻他的脸颊。
六、
他在毕业之后放弃了父母为他安排的优厚职位，固执地留在了这座南方小城，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下一间小小的屋子，然后奔波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努力的寻找工作。
曾经桀骜不驯的她，亦像初春时逐渐解冻的小河，开始有脉脉的温情缓缓流动。
她甚至学会了做饭和煲汤，常常，当他连续跑完几个面试的公司，疲乏至极的回到屋里，总能看见放在小小的饭厅里，有他所喜爱的菜肴和一小锅浓浓的鸡汤，而她一脸得意的坐在旁边，眯缝起眼睛乖乖的望着他。
满身的疲劳，顷刻间烟消云散。
经过数月的实习以及格外激烈的竞争之后，他终于顺利签到一家颇具规模的通信公司，被正式录取的那天，他回到家，把她抱在怀里高高地举起来，他兴奋的叫着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他说你看，我答应过你的，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身边，我做到了。
然后他紧紧拥她入怀，请允许我照顾你，他低低的恳求，请你。
她无言以对，其实他的努力和他的快乐，她都看在眼里，她知道他所作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留在她的身边。
她靠在他的怀里，一任心底的幸福，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七、
一年之后他因为工作努力获得升迁，同年夏季，她从学校毕业。
她酷爱画画，淡淡的速写，黑白的碳笔画，又或者是色调淡雅的小幅水彩图。
她搬来他租来的小屋里，每日沉溺其中，然后把那些精致的小画稿寄到各个杂志社，挣来一笔笔零碎的稿费。而他宠溺着她，任由她穿着宽大的衬衣举着画笔，把他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书桌糟蹋得一塌糊涂。
有时候她甚至是故意捣乱，她喜欢看他无可奈何，却又没有办法对她发作的样子。
他的宠爱，逐渐把她变成一个任性而放肆，并且完全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孩子。
她总是能把自己折腾得花花绿绿，像一只热带森林里跑出来的神秘小妖，常常，她的脸颊上手臂上衣服上全是颜料，却仍是不管不顾的继续涂抹着，直到他下班之后回到家里，把一身斑斓的她从一大堆乱糟糟的画纸里抱出来。
他的拥抱有力而温暖，她懒懒的把头倚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衬衣上淡淡的烟草味道，他的心跳温柔的跳动在她耳边，如一句誓言。
他把浴室的浴缸里蓄满温水，再把她轻轻的放在里面，用温热的清水和她喜欢的牛奶香味的沐浴乳，细心的把她冲洗干净，她总是可以看见他沉默的眼睛，满满都是自己的身影，而他的手指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待她宛若新生的婴儿。
八、
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似流水缓缓淌过，不着痕迹。
他的工作越来越忙，却依然习惯下班回到家中，一边给她洗澡一边听着她撒娇或者是发些小小的牢骚。
她是明白他的，这个沉默的男子，他虽然从不善于表达自己，可他放纵她的顽皮和她的任性，甚至是毫无怨言的忍受她没来由的小脾气，她看着他一天天变得成熟起来，逐渐长成一个英俊沉稳，却依然寡言的男子，而他清亮的瞳孔里，自己的身影依然那么清晰。
心底不是没有感动，可每当她仰起脸颊眯缝起眼睛问他，你爱我吗？
他却只是淡淡地微笑着，总也不去回答。
校园外喧嚣的世界并没有将他改变多少，他依然是沉默的，一如学生时代那个腼腆的少年。
起初，她只是噘着嘴做出生气的样子看着他，逐渐却真的较起真来。
到了后来，她总是带着有几分失落地想起大学的时候，即使她收到别的男孩写来的情书，他也总是一副不往心里去的样子。
那些爱的死去活来，字字煽情的甜蜜辞句，每当她骄傲地大声朗读着向他炫耀，他也都是这样浅浅淡淡的表情，然后轻抚她的头发，他甚至从不理会写来信签的是张三还是李四，是良人还是庸才。
他那么冷静，仿佛一早便已料定，她是不会从他身边逃开的。
他总是微笑着告诉她，若是真爱，便是不需要天天挂在嘴边。
而彼时的她亦是恨恨回击，可你连说都不说，岂不是更加不爱了。
九、
一年之后，他因为工作努力待人诚恳，颇得上司的赏识，升迁之余，事务也是愈加地繁忙起来。
尽管他已经努力挤出时间陪她，却仍是不能做到上学时那样的步步相随。
当身边越来越多的应酬让他疲于应付，只有她爱娇的笑脸，才是他唯一的宽慰。
而她的风格清新的小画稿和一些配有文字的插图故事也逐渐引起一些杂志社的注意，约稿慢慢多起来。
先是为一些都市爱情小说配插图，然后是一些图文并茂的情景故事。
不久之后，她的照片被某本杂志刊登了出来，伴着一小篇对她的采访，称她做“握着画笔，在灵魂上垫着脚尖轻盈舞蹈的女子”。
照片里的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指间握着一枝画笔，眼眸清亮梨涡浅浅，不施粉黛，一袭紧身黑衣露出她纤细的脖颈和美好的身段，美得如真似幻。
她拿到这本杂志的时候兴奋到无以复加，因为事先并未对他提起，她于是坐在客厅里一直等到他回到家里，然后喜滋滋的把杂志递给他，可是那晚的他却没有她料想中的激动神色，他因为整晚陪同外地的客户喝酒所以充满疲惫，他的眼睛布满网状的血丝，神色中透露出深深的憔悴。
在她满含期望的眼光中，他只是轻轻吻过她的脸颊然后说，很不错。
说完便跌跌撞撞的走进卧室，将她独自留在客厅里。
幽幽的月光潮水一般涌进窗口，将她的身影拉得零落细长，她没有想到，在无数的追捧和夸耀声中，唯独她身边的他，除了一句“很不错”之外，再没有多一句的溢美之辞。
十、
随着那篇介绍的刊登，她收到的约稿函和信件愈发地多起来，甚至有倾慕于她的读者，一封接一封的写来字句火热的信笺，或是从千里之外快递过来的礼物包裹，她总是当着他的面拆开那些信件和礼物，兀自作出惊讶而欢喜的表情，可他依然沉着地望着她微笑，一如从前，找不到丝毫紧张的痕迹。
她终于忍不住大声问他，你是真的爱我么？那么为什么，你从不会像别人那样，大声对我表白？
他只是惊讶的看着她，却仍然不回答。
逐渐的，她是真的怨恨起他的沉默来。
她开始没来由的跟他赌气，不同他讲话，或是不再等他回家而是独自睡去，甚至，在沉寂的深夜，当他在公司加班或是陪客户应酬，她便打扮停当，与大学时代结识的朋友一起，流连于喧哗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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