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看着病重的母亲,我心里一酸,哽噎着哭出声来。母亲啊母亲,儿子真是没用,儿子没有能力治好您的病,儿子是个十足的窝囊废! 秀兰把我拉到外边,对我说:“你哭有啥用,快去镇上给大哥大姐打电报,让他们赶紧回来。” 一语道醒梦中人。是啊,该是让哥哥姐姐回来的时候了。 二 翌日黄昏,哥哥姐姐先后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来。 大哥于晚上7点多到家,他是带着大嫂和侄儿长春来的。没过多久,大姐也到了;她是一个人来的,姐夫和外甥女娟娟没有来。 久别重逢,虽然有不尽的欢喜,但想起十年来,他们连母亲都不曾回来看过,我自然有种“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的感觉。 他们抹着眼泪一一和母亲见过。 母亲半跪半卧在炕梢,喘的如同快速拉动的风箱。她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混浊的泪眼看着这些高贵的有些陌生的儿女们。 看见母亲病成这个样子,大哥大姐都涕泪交流,他们自怨自责,后悔没能早些回来探看母亲。 秀兰和女儿玲玲在厨房里张罗着晚饭,大嫂和大姐要帮忙,被她们推回屋去。 我去小卖店买了啤酒、饮料,还特意买了瓶通化葡萄酒。 哥嫂和姐姐互相询问着家庭和工作情况,毕竟都是城里人,有共同语言。我这个乡巴佬插不上嘴,呆在屋里显得淡泊,便也去厨房帮忙。 闹闹腾腾地吃完晚饭已是9点多。 拾掇完桌子,大家便把话题转到母亲身上。 大姐问:“现在给妈用的啥药哇?” 我说:“每天一个吊瓶,点的青霉素。” 大姐问:“咋不用点好药?” 我脸上一热,嗫嚅着说:“点一瓶好药得100多块钱,我是怕……” 大姐见我这般举止,便发了火,尖刻的语言像鞭炮一样劈头盖脸向我轰来:“你是怕人财两空是不?你舍不得花钱是不?你觉得咱妈没用了是不?高俊啊高俊,妈从小对你娇生惯养,长大了又帮你成家立业,帮你洗衣做饭,帮你照看孩子,妈这辈子为你付出多少?你可倒好,如今妈病到这个份上,你还舍不得花钱给她看病,你还有良心吗?你对得起咱妈吗?” 大哥也说:“高俊,这就是你的不对,妈在你身边,我们都指望你照看她,你哪能这样对待老人呢?没钱可以想办法嘛。” 我被说的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我还能说什么呢!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吞。 秀兰听不下去了,冷着脸说:“大哥大姐,你们咋能这样讲,这些年给妈看病花了多少钱,你们知道吗?那可是一万多快呀!那些药费收据我还留着,不相信你们可以自己看。”她从柜里掏出个大信封,丢在炕上,接着说,“我们地里的收入每年最多也不过5000元,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全家人的吃喝穿戴,哪处不得用钱,你们说,这五千块钱能够花吗?为了给妈治病,我们全家人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们还让我们咋样?同样都是儿女,可你们做了些什么?不错,你们每年是给妈寄过几百块钱,难道这就算你们尽了孝吗?” 秀兰慷慨陈词,顿时把大哥大姐镇住了。 我很开心。但转念一想,他们远来是客,而且又是长者,总有错处,也抡不到我们指责;便拦挡住妻子,说:“秀兰,你干啥那,咋能这样跟哥姐说话呢?你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咋那么没修养呢!”我这话明里是批评妻子,暗里却是在挖苦哥哥和姐姐。 响鼓不用重槌敲,他们似乎听出了我话中的含意,半天都不做声。 还是大姐首先打破了这种尴尬局面。她当年曾经极力阻拦过我和秀兰的亲事,也许这也是她多年不回来看望母亲的重要因素。大姐说:“我知道你们两口子对我有成见,这些年我一直没回来看你们,这是大姐的不对。可是老人有病还是要治的呀!旁的啥都别说了,高俊,你快去请大夫,让他用最好的药给咱妈打吊瓶。” 我骑着自行车去请王大夫。他家住在榆树屯,离我家三里路。 一路上我心里想:大姐坚持要用好药,可她又不往外掏钱,最终还不是我们去付帐,倘若花个千头八百的,他们到时候一拍屁股走人,人家得跟我算帐,没有现金就得加利息,利滚利,这阎王债几时才能还清?再说窟窿弄大了,我又如何向妻子交代? 已是夜里10点,王大夫家早就关了大门。 我叫开大门,王大夫看见是我,大概是嫌给我妈看病挣钱少,推三阻四不肯出诊。我只好和他套近乎,说王哥,咱们是好兄弟,当年你被刘二欺负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帮助你;如今兄弟用着你了,你咋也不能看笑话吧! 王大夫又踌躇半晌才说:“好吧,也就是兄弟你,换成别人我是绝对不去。” 我想和王大夫说,让他给我妈去看看就行了,不用打针,但我没有说出口。我脑海中忽然闪出了母亲的身影。我记起了小时候有一次母亲背我去看病的情景——那是冬天,雪很大,母亲艰难的背着我在雪地里跋涉,步行十几里赶到医院,累得满头大汗,棉衣都湿透了。母亲冲进诊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医生,快救救我的儿子吧……回首往事,我深感内疚,如今母亲病重,自己怎么能不给她用药呢!但是,妻子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两个孩子念书需要很大一笔钱,为了孩子我们要节省一切开支。是啊,玲玲和长顺都是有出息的孩子,他们需要很多钱才能完成学业,做父母的要为孩子的前途着想啊!母亲啊母亲,为了您的孙子孙女,就原谅儿子的不孝吧。 王大夫见我欲言又止,觉得很奇怪,盯着我上上下下地看,看的我心里直发毛。 为了应付哥哥姐姐,我开动脑筋,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 我忙凑上前去,陪着笑脸说:“王哥,有件事还得请你帮忙,你给我妈继续点青霉素就行,不过,我哥和我姐回来了,王哥得帮我壮壮脸面,给开一张假处方,就说是打的‘先锋’。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帮忙,每个吊瓶我多给你10块钱。” 王大夫说:“行,谁让咱们是好兄弟呢,将来我有事找你帮忙,不也是一样吗!” 我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只要用得着兄弟,给信就到,决不含糊!不过,今天这事你可得给我保密,连嫂子也不能告诉。” 王大夫说:“你放心吧,此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给你保密就是。” 我们走进屋里。这是他家的客厅,王大夫白天在卫生所工作,晚间在家里工作,客厅便是他的家庭诊所。屋子很大,杂乱无章地堆放着药箱、药盒、药瓶之类;彩电和音响上都落满了灰尘。 王大夫把一盒“红山茶”丢在茶几上,让我坐在沙发上抽烟。他拿起一瓶5%葡萄糖,启开铝盖,走进里屋去兑药。 我不放心,想跟进去看他都兑些啥药,走到门边探头往里一瞧,吓得赶忙退回来。炕上好像躺着头刚煺完毛的大肥猪,他老婆只穿了件又瘦又小的三角裤头,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两个大奶子油瓶似的裸露在灯光下。我不由得脸红心跳,转身坐回到沙发上。 王大夫在里屋鼓捣了半天,也不知是否真的往吊瓶里兑了药,我不能进去看,又不好意思问,只好认了。 他兑完药走出来对我说:“吊瓶里跟以前兑的一样药,每瓶还是29。5元,处方上我开的是‘先锋’,价钱是119元。” 我说:“王哥办事我是放心的,谢谢你了。”其实,我一点都不放心,他在葡萄糖里如果没兑消炎药,这个吊瓶恐怕10块钱也不值。这年月,医生宰人比土匪抢劫还厉害! 三 母亲又连着点了三个吊瓶。 点完第二个吊瓶时,母亲的病奇迹般地好起来。喘也轻了,肿也消了,人也精神多了;全家人都十分高兴。 大姐说:“看来还是好药治病。” 大哥也说:“药好多花钱也是值得。” 我暗自诧异,不晓得其中有何古怪。不过我心里有数,这吊瓶里肯定没有好药,恐怕连青霉素都没往里加;王大夫两口子心比锅底黑,死人骨头都想榨出二两油来,他会那么好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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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天,人到中年的高俊有喜又有忧。女儿考上了大学,儿子进入了重点高中,这是喜;老母亲病重急需治疗,这是忧;而这都需要钱。并不富裕的高俊犯了难,是为儿女的前程铺路,还是为老母亲治病,他该怎么办……(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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