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猫头鹰在北方很常见。它白天足不出户,单单夜间活动。猫头鹰是益鸟,生物课本上就是这么讲的,但是我的农村老家的却不这么认为。常常听见他们说只要猫头鹰在谁家附近叫唤,那家必定要出事,轻则生疮害病,重则家破人亡。但是好歹我也是个读书人,我就是不信这个邪。 故事就发生在今年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各家的麦子都收割完毕,各家各户各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那种被称作是丰收的喜悦的东西。我则没太费什么周折就被一所还算可以的大学所录取,脸上的喜悦自然要比同村人更盛。 我整天没事干,除了村东转就是村西转。村民们也知道我现在一步登天了,所以他们谝时,也会客气的招呼我坐一边听。像以前一看见我就说,你一个小娃娃,不去读书,跑到大人中间瞎混啥之类的话倒是没有再听到过。我总奇怪这几天为什么他们总是在谝我二叔跟我姑姑的话题。村东的“谝将”和村西的“谝将”像讲评书似的,讲了一遍又一遍,越讲越有味。 我听了一个大概,不太详细的地方就去问了母亲。母亲告诉我说他们都要结婚了,他们当然指我二叔和我姑姑。我心里一阵高兴,怪母亲没有早点告诉我。母亲一瞪眼说:“唤头亲么,你。。。。。。。”我没敢在吱声,从母亲的眼中我读到了某种不对。 二叔不是最亲的二叔。姑姑也不是最亲的姑姑。爷爷的弟弟我叫二爷爷。姑姑和二叔管他叫爹。 二爷爷家是村外是半山腰上孤孤单单的那一家。自从我记事起,他短短的头发就老白老白,仿佛头上顶着一个面碗。身材非常短小而且瘦峭。但是他却还是那个家里最为“精神”的一个。因为二奶奶四季卧床,一对儿女还小。村里人都知道,我二爷爷最希望的就是儿女快点长大。首先长大的是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二叔,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二叔在一次事故中成了疯子。十年后,姑姑长大,因为她比她亲个小了整整十岁。姑姑出落的如花似玉。 二爷爷是个实在人,他知道儿子大了是要娶媳妇的。他也知道像他儿子这样满村整天整夜疯跑的人是很少有女孩子愿意做儿子的媳妇的。没办法,儿子都过了三十了。没办法,二爷爷头上的面碗像是重新刷了白漆。 “没办法,没办法也的有办法,实在不行咱就拿女儿换一个。”二爷爷仍然是那个家里最“精神”的一个。 很快,二爷爷就有了亲家,亲家也有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侏儒,女的是个秃头,天生的。“秃头就秃头,重要的是过日子。”二爷爷有他的观点。对于准侏儒女婿没有留下什么名言,想来可能也是这个道理吧。 姑姑这几年在城里打工,在城里找了对象。二爷爷谎称我二叔要娶媳妇,压根没有提到“换头亲”这回事儿。姑姑领上男朋友从城里赶来了。一来是给哥哥道贺。二来是让男朋友认岳父。 这些,都是母亲后来才告诉我的。要出事哪会,我还一直以为是喜事了。现在想来那几天的夜里猫头鹰在山腰叫的厉害。 “听说姑姑昨天从城里赶来了,咱们去看吧。”我对母亲说。母亲不让我去,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姑姑回来的当天就出事了。他的男朋友被二爷爷和几个村里好事的青年打成了重伤抛在了野外。姑姑被锁进了屋子,准备第二天就捆上“花轿”。 母亲没让我去,我想明天是人家的大好日子,你总不能不让我去吧。晚上想着明天如何捉弄傻二叔的事情,不觉睡着了。 夜半时分,我被几声怪叫惊醒。细听是猫头鹰。叫声凄凉,叫声让人心急,叫声仿佛从古代长城那边的死人的白骨堆里传来。我再细听,叫声是从半山腰传来的。我透过窗户的玻璃,看着半山腰的那户人家——二爷爷的家。总感觉那像是传说中的魔宫,甚至感觉像一座坟墓。那夜的月光显得有点暗,虽然是七月十五,正是月中。 姑姑死了,是咬舌自尽的。关她的小屋子里满地满炕全是血。几位老人说咬了舌会七窍流血,而不仅仅是在口中往外流。 姑姑死了,尸体放在院子里,用白布遮住。有人说他们看见有一个年青人站在山顶向二爷爷家观望,不知道是不是她男朋友。 姑姑死了,我在她的尸体旁放声大哭。二爷爷坐在门槛上像个木偶。二叔满院跑着找着媳妇。 快到中秋了,我望着夜空暗淡的月亮,想着一个月前同样暗淡的月亮,耳际响起了猫头鹰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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