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他苏醒的比妻子早些儿,第一眼透过破烂的前挡玻璃看见阴沉的天和白茫茫的雪地。他们的直升飞机已经在强气流里彻底失控坠落在这片陌生的雪地里,这已经是无法回避的现实。此次驾机穿越雪地的计划就此失败。 他苏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起身去察看身边妻子的安危,但他刚一挺身,腰椎间像被刀子猛扎进去似的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哎呀!天啦!”他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偏头去喊妻子。“凤儿,凤儿。”包裹在厚实羽绒服里的妻子,却歪着身子被坐椅的保险带绑坐着,像睡着了似的,没有一点反应。他咬牙打开坐椅保险带,忍住剧烈的伤痛侧身去抱住妻子的脸。“谢天谢地,凤儿还活着。”他在探了探妻子的鼻息后,自言自语地说。“我一定要让凤儿活下去!”说着感到寒风像突然袭来似的穿透厚实的羽绒服使他哆嗦起来。他得赶紧发出求救信号,不然,即使没有被伤痛折磨死,也会被寒冷冻死。他于是熟练地将求救信号向最近的求助中心发送了。 他做完这些后,妻子还昏迷着。他知道此时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难题不是伤痛,而是这肆虐的寒风夹裹的剌骨寒气。他咬紧牙想从坐位上起来,去拿搁在坐位后的旅行袋,那里面有一只双人双层防风帐篷,但他几次起身都被腰椎间的伤痛击败。他痛苦地咬牙道:“哦,不!该死的!”他说着喉咙里一股热乎乎的东西直冲上来,他止不住咳嗽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他看见鲜血心颤道:“天啦!我真的就要死了吗?!”他想到这儿心脏像被一只魔手紧紧抓住似的,悲痛地说:“不!我要活下去,我要和凤儿一块活下去,我们还有很长的路没有走,我要活下去!”他嘴里这样说着,但身子却无力地瘫倒在坐椅上。此刻,他对世界变得无比的留恋和无奈了。过了会儿,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就算死,我也要给凤儿搭起帐篷,不能让她冻死!”他说着咬紧牙,双手用力撑着扶手,腰椎间在他这一剧烈动作中,顿时像有无数把刀子一下扎进去似的,痛得他额头上冒出如豆般大的汗珠。但他没有屈服伤痛的折磨,坚强地撑起身子终于翻过身,趴在坐椅上,像弯着的虾身一样绕过椅子的右侧,吃力地从坐椅底下抽出旅行袋,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地滴落到旅行袋上。他翻出里面的东西,累得不得不趴在坐椅上休息一下吁出一口气,眼前时不时在像停电似的发黑,口里又咳出一口血。他揩了揩嘴角上的鲜血,心里不再为自己的生命忧虑了,他要在有限的生命里为自己的妻子搭起帐篷,让她得到温暖活下去。这也是他此生生命终结时刻的最大愿望。因此,他一想到自己一旦搭起帐篷,妻子就能活下去,便像在伤痛无力的身体里注入了无穷力量似的,手脚愈来愈有力气了,连伤痛仿佛也消除了些许,不再有起初那么疼痛了。他从旅行袋里掏出帐篷,但自己却无法直立。他咬牙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痛的双眼直发黑。他于是不得不放弃直立,先将帐篷拿起,咬紧牙忍住剧烈的伤痛,翻身将帐篷丢下已经打开的驾驶舱门,然后在坐椅上慢慢转过身,头朝下伸长戴着厚实手套的双手撑住积雪,身子不由得滚了下去。他摔到雪地上,仰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到浑身早已被冷汗浸湿,紧接着便是剌骨的寒气使他哆嗦起来。他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了一点气力,便翻身起来,拖着帐篷紧挨着已坠成破烂的机身旁,在雪地里跪着爬着一点接一点地将帐篷四个桩钉插入厚实的积雪里。他在做这一工作中,已经咳出好几口血了,眼前那种忽明忽暗的感觉也渐次增加。但当帐篷搭好,他这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干完这些,连一刻休息也没有,生怕一休息就会是死亡;想到死亡他再也不害怕了,只是他很担心妻子因此会活活在破烂的驾驶舱里被冻死,所以他还要在死之前将妻子弄进帐篷里,然后允许自己死似的在心里向上帝祈求着。 他爬到驾驶舱边,跪在雪地里,然后咬牙撑起身子,但撑到一半,浑身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又抽空了力气似的,无力地倒了下去。他无助而又痛苦地仰躺在雪地里,睁着一双绝望的眼睛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意识里像一点点在进入雾水似的,变得愈来愈模糊。他自言自语地说:“上帝,请再给我几分钟,让我抱住凤儿进帐篷。上帝请再给我……”他说到这儿又咬紧牙翻身重新撑起身子,爬到驾驶舱边。他仿佛在争分夺秒似的,左手撑住舱门下边,右手拉开妻子身上的保险带,用尽最后一点气力一把将妻子拉出坐椅,妻子朝他身上压下来,他抱住昏迷的妻子,一起向后倒仰下去。两人摔到在雪地里。妻子朝一旁倒着,嘴里忽然发出一声叫声,终于醒了。他听见了妻子的叫声,是一声苏醒后的叫声,就像出生婴儿那初生时的啼声,让他感到了欣慰。 她苏醒后感到眼前仍然在晕眩,像喝醉了酒似的。她笨拙地在雪地里翻身起来,看见丈夫仰躺在雪地里,沾满血迹的脸在羽绒头套里朝她微笑。她急忙爬过去,抱起丈夫的头。他激动地想说些什么,但一股鲜血从咽喉里又咳了出来。她抱紧他哭喊道:“大维,你不要吓我。你不会有事吧,大维。”他的眼皮变得愈来愈沉重,吃力地争开,望着妻子的泪脸,挤出微笑说:“凤儿,我我为你搭起了帐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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