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最不喜欢擦玻璃,爬上爬下的心惊胆颤,魂魄总在一阵阵的旋晕中慌不择路。每次跳回地板,仍会有恍惚的不安全感,只有远离一些窗台看不到地面时,心才慢慢稳下来。 这是范小番回忆前几天一时糊涂下就勤劳了一把的描绘,还记得小心翼翼上窜下跳中无可避免的如厕了若干次。窗玻璃看起来是挺透亮的,可惜老公并未察觉。第二天早起,范小番才想起来请功:“哎,你没发现咱家玻璃有什么变化吗?我擦了哦!” “啊?是吗……嗯,是干净了!” 这玻璃擦太亮堂了,倒让范小番浑身不自在,总觉得窗框上没玻璃,前楼的眼睛们似乎都在或明或暗的窥视着。 范小番家的玻璃一年能擦上一回就算不错的了,一年四季有三季都是灰蒙蒙的,所以她在每次下大雨的时候都是窃喜的,发河才够好,玻璃才会够干净。就象范小番的同事董琏,太阳一出来就撸胳膊挽袖子,甚至裤角都要卷多高,勤劳得好象要下地的农民。地板是她一天中擦的最多地方,还有就是玻璃。估算一下,她家玻璃一周平均能擦上一次。李民圣特喜欢逗董琏:“媳妇儿,你上辈子大概是丫环出身吧?!我咋就这么命好呢,感谢哦!” 董琏说大概自己是有强迫症的,曾数次恳切的主动的要到范小番家里作无偿服务,她说范小番家里的玻璃已惨不忍睹。齐集便不断的警告范小番:“你如果胆敢让董琏给咱们做家政,我就不活了!”所以范小番一直蠢蠢欲动,却始终欲言又止。 范小番赞叹董琏的麻利勤快是真心话,却绝不效仿,董琏骂范小番跟猪一样,却挺自然的顺手就给猪圈收拾干净了。两个人年龄相差九岁,一个没妹妹,一个没姐姐。范小番到了董琏家,董琏就把女儿的家居衣服掏出来给她套上,女儿精巧的喝水杯给她冲果汁,女儿猫猫头的拖鞋给她穿,给她买雪糕巧克力小食品。所以范小番特别喜欢去董琏家,董琏说范小番就跟她女儿似的,总是把范小番当小孩待。 董琏一这么说,范小番心里就特幸福特甜蜜也特感动,心安理得的享受。范小番长这么大,除了有一天生毛病让她愁,好象还真没别的烦恼。 那天路上遇到了曾同学六年的老友,三个人顿时都兴奋起来,又拉又抱的嗓门弄的很大。久违了这种亲近的快乐感觉,很值得怀念。很快就敲定聚会在下周五,乐天大酒店。 范小番和董琏抓紧一切工余时间上街购物,内容只有一项,衣物。三家连男带女六个人,行头当然要费些心思了。顶着初秋的大太阳,晒得俩人满脸冒油光,后背的汗被树阴下的小风一吹凉嗖嗖的。这秋天一热起来,董琏就如那扯命嘶叫的知了,总有种窒息的感觉。看董琏不住的往嘴里灌矿泉水,范小番便忍不住四处寻厕所。没办法,从小范小番就有这毛病,水喝多不行不说看别人喝水她一样有反应,而且必须马上解决,不然就憋不住,这在医学上叫作尿失禁。 范小番人前不敢打喷嚏不敢大声笑,时刻保持高度警觉,生怕尿出来。可这毛病让她偏偏在聚会的时候丢人现眼。本来大家就兴奋异常,房间里的卡拉OK都盖不住他们的笑闹,不过是老友的先生在大家群魔乱舞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范小番,然后范小番就出丑了。范小番身体僵硬惊恐万状,用包挡住屁股飞也似的就逃了。除了董琏俩口,剩下的人都面面相觑。 只是这事过去还没完,接下来一系列的发生简直就让范小番的生活大变了样。范小番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正赶上公司裁员,也就是聚会结束后不到一个月。要说人准备太周全了难免一失呢,本来俩口想今年生个小狗儿正好凑仨狗的,却没曾想怀了个猪孩。而且碰巧公司领导换届,新上任的经理还居然是那老友的先生。 范小番高兴,心想这回可以稳当的生孩子了,却不曾想尿失禁的毛病愈演愈烈,甚至起身弯腰都会有尿流出。尤其是那天一早范小番在经理办公室和新经理四目相对,范小番心猛一抖,眼神飘忽却满地找不到地缝去钻,新经理脸刷的就红了眉毛下意识的就皱了起来。然后范小番的老毛病就犯了,而且流量还很大。可想而知,其尴尬和郁闷的程度。 老友的先生也有毛病,不比范小番的强多少,医学上叫作洁癖。自上次聚会回去,这老先生居然把一身行头扔进了垃圾堆。新经理新举措,而且还有正当理由,就是范小番不再适合本职工作岗位,批回家修养。准妈妈范小番下岗了。 林木街B座302室内: 董琏在范小番家里撸胳膊挽袖子忙前忙后,范小番搂着一个大靠垫冲着明晃晃的窗玻璃发呆。她还是不习惯透明的感觉,连点遮拦都没有,好象尿液迅速在她的花裙子蔓延开来,一点都不留情面的就画成了某国地图。范小番想,还是灰蒙蒙的好,有些事情看太清楚了,很快就会有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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