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过是一场黄梁梦,在繁杂的美丽与曲折的悲欢后,悠然醒转,新炊去犹未熟。 By 哑武士 古道素风旗下。 江湖已不多恩怨。我勒了勒腰上的麻布裤带,斜了眼就看见萧家庄的匾,有点旧了,我想。韦伯递来一张令牌,门在我被背后吱-嘎-哐关上了。令牌道是新的,“任心任德,拯新山庄”。于我何干焉?瘦溜一声,滑进袖管,照例应该去喝茶的。 “妈的,翠香楼的脂粉味都飘出来了”。阿牛他们在前面勾肩搭背的淫笑着。世上的女人于他们只有三种吧:关在绣楼里冰清玉洁的千金小姐,用来想的;挑着菜做着丫环的良家女子,用来娶的;养在翠香楼里香喷喷,娇滴滴的妓女们用来玩的。他们不知道还有女子是用来爱的。 他们不肖与我说,嫌我是个哑子,我也不肖与他们说,我有七尺男儿身有大把大把的力气,我什么都有,只有在看到我的盲女时,我会想我为什么是个哑子。 她安静的坐着,时而抿嘴。时而皱眉。很专心的听老头讲着。他的头微微抬了起来,竟似拨动了我心底的一根弦,我这个大男人!他那空洞的眼神竟溢出流光的色彩,素蓝的布衣在她身上竟是如此的好看。我安静的坐着,隔着两米的距离,我爱上了他。为她我也安静的听无聊的老头讲妓女飘红的故事。为她我痛苦的坐在两米外,看他微小的动作而热血沸腾,为她我恨自己是个哑子,她不知道我爱她。 By 飘红 翠红楼不是等闲的地方,而我飘红不过是无数赔笑女子中的一个。 昨日大少又来了,他掰着我的下巴,似在叹息:飘红,你实在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我玉指伸开,巧巧的倒了一杯酒,浅浅的呀了一口送到他嘴边,却不说一句话。男人往往喜欢女人的愚蠢和谜一样的女人。 人是生而自由的,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翠红楼便是我的枷锁,但我又实实在在是自由的,每天带着假翘的睫毛,涂着艳丽的口红,和小姐妹们谈论胭脂的价格,寒冬腊月,翠红楼外飘着大雪,我们穿着丝一样的衣服。有炉火的小屋里,蜷缩在男人的身上取暖,我会十几种笑,能笑到他们酥到骨子里去,唯有我的小书生,一位寄居在翠红楼里打杂的穷书生,每每会怜惜幽怨的看着我,说:“飘红,你笑的太累吧!我终有一天会娶你的,”每每如此,我会认真的点着他的额头,认真的回答:“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很多的时候过去了,小书生还是穷书生,青楼的女子是不能选择出路的,只能在已存在的生活中寻找快乐,所以我笑着的时候是真心快乐着,笑的并不累,我却愿意和他重复相同的话,当然我更清楚男人的爱情是与男人生命不同的东西,女人的爱情却是女人的整个生命,我拒绝爱上他。 有一天,书生突然从我的身边消失了,是被赶出去了。我给了他微薄的碎银,去谋条生路吧!他牵着我的手似在哽咽了,“飘红,我会娶你的。”惹得小姐妹们都笑了,我也笑了。“好的。”男人在脆弱的时候象个孩子。 By 哑武士 我坐在茶楼里,二米外是我心爱的女子,二米外是我汹涌的怒火。 今天没有雪,露出漫天的黄沙。牵马的人走了,只一眼便匆匆的离去,挑货的小贩过去了,低着头忘记了吆喝;茶楼的掌柜躲到帐房里去了;我死死盯住二米外心爱女子的呐喊,茫然的挣扎,眼里有血涌出,手上捏紧的茶杯哗然跌落,一拳砸在桌上,“妈的,谁敢碰我的女人”。 那个自称大少的恶棍楞了几秒钟。是的,他听不见我的警告,我看见盲女寻着声音茫然的张望,衣服已被扯下一块。“一个武夫。”有人说。是的,有谁不知你是大名鼎鼎的大少,可今天不行!一拳挥过去,我让你脸上开个酱油铺,让你耳朵来场铜锣鼓,桌子碎了,凳子飞了,唏唏哗哗的,茶杯酒盏裂了,呼啸的黄沙灌到耳朵里,我舔舔嘴角的血,咸咸淡淡的,挣扎着爬起来。盲女哭着摸索着,她抓住我的衣襟,不住的磕头,“大哥,你是好人,谢谢,谢谢”。 这是我与她最近的距离。只有七公分,这个女子惊慌的身影将永远刻在我的心里。我抓起她的手,不能说一句话,突然很气馁,感觉心的孤寂,就象风中的落叶,旋转,旋转,下沉,下沉。于是粗暴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掉,主脚,停在古道枯树田畦边,悲伤得想仰天长啸,天也萧萧,云也萧萧。我的盲女,终也不知道自己一直被那么那么幸福的爱着。 By 飘红 大少好几月没有来飘红楼了,听说是被一个武夫给打了,为了一个盲女。心里不由的敬佩那个敢于动手的汉子。莫不是,他会爱着盲女。这年头,翠红楼的花灯坏了又装,古道上马蹄宣起的黄沙飞舞又落下,爱情值几斤,该怎么用真心来衡量,没有说书生说娶我的日子,心中居然有点悲凉。突然羡慕可为平民的良家女子,可为贞节牌坊而高尚,于是苦笑。 这一日,男人们都争着献银子给花魁湘湘,一个人寂寞的趴在朱红的栅栏上,想起大少叹息我的不漂亮。原来漂亮是一种表情,这表情是爱,就算人本身不是这个意思,美貌自身也是这个意思,何况是这烟花之地。 “飘红,飘红”。一阵急促的脚步,小姐妹们总是这样,夸夸张张。“娶你的人来了。”我一怵,看见那张久违的脸,已被精美的绸缎衣服衬托得相当英俊,一粒泪滚出,我扑进小书生的怀里,“你真的要娶我吗?”“当然,我上了榜,虽不是什么前三甲,也算是个小人物了!是要娶你的”。 阵阵掌声,嘘声,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居然有人让我从良。幸福丝丝吞噬着我的心,那个女人对爱不奢望呢?我没有要他的承诺他却守住了承诺。“我答应你,从此做一个好女人”。我轻轻的说。 By 哑武士 十二月四日,天空开始飘雪,我徘徊在绝望的爱的围墙里,呐喊,回声却还是我自己。练武的时候我使出十二分力气。咆哮着都表达同一个句子,但我纵能提起千斤的刀箭,能破开别人厚重的胸膛,从喉头滚出的却还是咿咿哑哑猪猡一般的声音。 坐在距她二米外的桌子上,茶已早凉,手上含泠泠的,盲女的脸静若处子,看不见丝毫曾经惊涑的痕迹。她那么专注,专注的听韦伯讲书生飘红的故事。那飘红的女子我见过,不过是一风尘女子,书生的忠诚无非是表达男人的一种方式,日久茶凉,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事。 可气我心爱的盲女,竟露出一副羡慕的神情,其实你何尝不比那女子幸福一百倍一千倍,我的一颗心澎湃欲出,只为让你懂。这个想法在我的心里逗留了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韦伯走了,我静静走到她身边,她微微侧了一下脸,理了理衣裙。“大哥”。她迟疑的叫到。“是的,”我在心里默默回答。“此刻你站的地方,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我准备好了,你呢。”我颤抖着从心窝里抽出一把刀,有昏鸦落枝,有残阳照雪。“或许不需要准备,你只要接受我的爱吧!”举刀,刀上寒光闪烁有我坚毅的脸,解开腰带,打开里衫,刀子舔着胸膛,有血滴落,我只是看着你。是的,唯有这样了,你会懂得了。撕心裂肺何惧,旋鸦啄尸又何惧,我颤抖着不让自己倒下,我抓起盲女纤柔的手。握住吧,这颗为你跳动了千百次的心,滚烫着,燃烧着。我重又拾刀,温柔虔诚的插进了盲女的心,残阳,古道,老茶馆都倒下了。我想你终于有了方式知道我是多么多么的爱你,你也仍将那么那么的被爱,结局了,完美了。 By 飘红 我不再是你眼中的我了。原来有人那么努力过却不一定会得到自己的幸福。 “我不习惯穿金戴银的养在府里,三天两头被官场上的朋友品头论足,无非是想证实风月女子的传奇;我不习惯和着官太太们谈论老爷的鞋,袜都应该放在那里;我不喜欢目不斜视的乖乖上轿,不喜欢不露齿甜甜的笑,不喜欢……。” “那你到底要怎样呢。飘红,要知道我对你……”我的小书生打断我的话。 我知道他已经开始用挑剔的眼光看我,他开始提醒我他对我的恩惠。我是不是正逐渐变成那个他不爱的我。我仿佛看到生活开始如枯叶般腐烂掉,那我还是宁愿烂掉自己的身体把自己感动,也不愿两具原本相爱的尸体腐烂着相互埋怨。 “我并不是为着整个痛苦的生活非嫁你不可的,还是让我们回到过去吧!”我的心坚定起来。“一直忘了告诉你,我的笑一直不累的”。 我又能回到翠红楼,因为我还年轻。书生在某一天跟来了,或许他是屏除在世间之外的男子,仍要爱我,又或许他只是不愿屈服于这个不愿妥协的,又着另类想法的女子,谁知道呢?只是当他又望着我,想起当初说要娶我的时候,我还觉得有泪要流。 N年之后,会不会有人赞同飘红对幸福的理解和做出的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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