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深爱的人一再伤害，其实是一种最冰冷的放逐。这是一直以来我最想对小哲说的话。
1
我总是不太能够想起小哲是何时跳入我的生活的。我只记得我对他的最初记忆是因为大二那年的春天他来女生宿舍楼检查卫生。那时的他，是个可爱的小男生。当他和其他几个学生干部走进我们宿舍的时候，我正在
非常卖力地啃着一个苹果。小哲走在最后边，笑笑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害羞。我们屋的门是开着的，其实当他从楼梯一走过来，我就看到他那副不好意思的窘相。我的苹果刚好啃完，随手就向门口的垃圾桶抛过去。“咻”
的一声，其他几个人都平安进来，只有走在最后边的小哲被一击即中，更不幸的是，他也同时下意识地躲闪，他的肩膀正好碰到门口的衣架腿，高高衣架上的一件Bra在一瞬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头上。他很快就把那个从头上扯下来，攥着的时候，脸红到无地自容。“不——，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而与我同宿舍的其他几个女生：小秋、美宝、Honey都已经放声大笑。而我在那一时刻几乎是杏眼圆睁，因为那个Bra是我的。“你给我进来，把那个胸——，那个东西还给我！”小哲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就拼命低下头快速走到我身边很麻利地把Bra塞给我。我恶狠狠地一直盯着他，我看到他脑门的汗都渗出来了。在那一刻我有一种几乎是无法抑制的想要狂笑的冲动。于是也就肆无忌惮地对着那个可怜虫爆笑不止。最开始的时候是几个女生的“合笑”，后来就变成了我的“独笑”。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没有风度的女生，可是为什么那一天我笑了那么久，我也不知道。
当小哲和其他几个学生干部终于完成了他们的检查卫生的工作后就离开了女生的宿舍楼，他们离开的时候又刚好经过我们的宿舍，门依旧是开着的，我又看到了小哲，他走得非常小心，生怕碰到每个宿舍门口的衣架子，他又向我们宿舍扫了一眼，正好撞到我注视他的眼光，他像见了鬼一样，又拼命低下头，匆匆走开了。看到他那样子，我就是忍不住要笑，同时觉得，这个男生真是好玩儿。
美宝走过来问我：“嘿！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我很不解地反问她：“怎么会这样说？”“因为你盯着他看的眼睛在灼灼发亮。”美宝的话音刚落，其他几个同宿舍的女生就把我围成一个圈，带着可耻的笑容问我是不是看上了小哲。“说，快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她们几个人的样子还真好像洪水猛兽，我突然很是认同起鲁迅先生的一句名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那时的想法就是姑且原谅那几个暂时寂寞的女生，她们也不就是太无聊了，才会把八杆子都打不到边的两个人硬是扯到一起编故事。
可是，我那时天真的脑袋却无法预知我的艰难爱情从此拉开帷幕。
2
美宝开始扮起红娘来。因为她一直就是一个在中文系里玲珑八面的人物。她居然收集了一大堆关于小哲的资料。诸如小哲是哪里人，贵庚，家里有几个人，念哪个专业，学习成绩，兴趣爱好等等，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女朋友。然后像是做汇报一样，在宿舍里当着大家的面向我一一介绍。我耐着性子听完，知道了小哲来自于一个小城市，是家里的独子，深受疼爱，他和我们同一个系，而且成绩优异，是学生干部，样子清秀，很受女生关注，还没有女朋友。美宝的汇报只是让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么一个优秀的男生而且还和我同系同年，我却似乎从来就没有见到过他。一屋子的人都处于一种皇上不急，急太监的状态。我知道她们在期待着什么，但是那时的我却铁了心地不想谈恋爱。
我是魔羯座的女生，这个星座的特点是对于感情的冷淡状态。刚上大二时的我是如此骄傲，认为理想永远都比爱情高尚。所以，我只想拼命读书。幼稚地认为，有一天自己可以成为文学教授。只是脑子里一回想起小哲脑门上渗出的汗，我就想笑。
可是我居然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起小哲来。他比较喜欢独来独往，总是背着一个超级大的书包，他每次遇到同学都会微笑着向别人打招呼，然后再说一声“嗨！”；每次下课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擦黑板，每次系里活动他总是帮忙拿很重的音响器材，每个晚自习，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书……
小哲在我的世界里是一幅幅无声的画面。我也开始渐渐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有些沉默的男孩子却可以得到那么多老师、同学的青睐。因为他总是在默默地做着一些事情，那种不张显的态度让人想去崇拜。
我总是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总是一个人。总有考不完的试，过不完的级，看不完的书，单调地一塌糊涂。我是一个虽然有很多挚友却依然孤独的女生。
我只是觉得，我和小哲是不在同一个轨道上的两颗行星，我们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好像最初的那次尴尬却好笑的相遇从来就不曾发生过一样。
3
大二那年的冬天，中文系里举办了一个圣诞晚会，我和小哲因为都是学生会的成员，所以我们有了一次可以合作的机会。我们合演了一个小型的话剧，话剧是我们自编自导的爱情故事。我演的角色是一个暗恋男主角的女生。而男主角就是小哲。在戏里，小哲真正喜欢的一直都是小秋扮演的女主角。
晚会开始的那个晚上，我生平第一次化了妆，我觉得那个晚上的自己还是很美的。我们的表演很成功，因为大家都很卖力和投入。我还记得，当时的一场戏，是我的内心独白，表达的是，我对男主角爱到绝望的心态。那篇稿子，是我自己写的，写的时候，我一直在幻想，如果有一天小哲突然离开我的身边，我会怎样，我居然在写台词的时候哭了。独白是这样写的：
我是他身边一条游来游去的小鱼，只是安静地游着，并且微笑、坚持。
我已经记不清我是第几次怀念他。我只是知道，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变成他家里鱼缸里的一条小鱼。可以每天陪着他，看着他，分享他的生活。原来，爱是可以让人如此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在他离开我的时候，我曾幻想，我得了绝症，然后，我就有借口大胆地对他说，其实，我已经爱你很久了，其实，我好想和你在一起，其实，我也很想变得很漂亮，很没出息，整天陶醉在爱情里，像个傻瓜，其实，我很想你能好好爱我，哪怕只是因为要陪我人生中最后一段时光，哪怕只是因为怜悯。
三年来，我在他的生活里，从来不重要，可是，他却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我的生活。每一次遇到他，我的心都会一下子跨过所有岁月，回到我们刚刚认识的那一刻，我的心都会因为见到他而雀跃不已。原来，即使记忆再短暂，也会像烟花一样，在瞬间灿烂得让人想死掉。
我总是记不清他的样子，他说的话，甚至不记得我们在一起做了些什么。可是，我却很怀念他，就像他死了一样让人心碎，只是想念，只是想念，只是想念。原来，爱到深处，却是无形，停留在一个精神的世界里无法与现实沟通。
我是微笑的鱼，因为微笑的全部涵义是流泪。
我们演出的那一天，我对着小哲说这些台词时，我居然有一点点心碎的感觉。却不知道，这段台词，会是以后漫长岁月的写照。
每当小哲和演他情人的小秋深情对望时，我就会有嫉妒的情绪，我发现，即使那个晚上我觉得自己是漂亮的，我还是无法与小秋相比。小秋是那种非常美丽的女孩子。更重要的是，小秋是学生会主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获过各种奖项，善于交际，在学校里几乎是出尽了风头，从大一开始就很惹眼了。我总是隐约地感到其实小哲是在暗恋着小秋的。因为，在我们排练的时候，小哲对小秋是极尽温柔的。可是小哲与小秋之间只是普通朋友的样子。
除了那一次短暂的相处之后，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彼此漠然，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比从前多了一声“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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