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赶到苏拉指定的公司时,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林穿越雨幕来到大门前,甩着头发,神情落寞。通明的玻璃门映出他被打湿的白色长裤。某根敏感的神经从角落里欢快的跳出,透过薄的衣杉,审视他健壮黝黑的腿部。浓密的汗毛如同被冰雹砸过的草地,耷拉着脑袋没有生机。 有雨的季节,我总是烦躁忧郁。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有雨的天气,父母开着他们心爱的跑车飞下了悬崖,守着地久天长的盟约,拉着相亲相爱的小手,浪漫的走去了天堂之路。我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父母结婚五年没有孩子,于是抱养了我。 三岁那年,他们生下自己的孩子,我像被丢弃的布娃娃,躺在角落里哭泣。我恨恨地注视这个抢走我位置的小女孩,想到了木偶奇遇记里的皮偌曹。面对我怨毒的面容,女孩扬起唇角,冲我“咯咯”的笑了起来,眼窝泛着天使蓝。瞬间,我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苏拉。 父母下葬那天,我抱着苏拉,语气坚定地告诉她:苏拉,我会保护你一辈子。那年,我12岁。眼神倔强,短发浓密,桀骜的眼神使得不熟悉的人以为我是个古怪的少年。爸妈走后,我和苏拉相依为命。很多个夜晚,苏拉钻进我的被窝,搂着我的脖子哭泣着睡去。她的头发洒在我的颈窝,异常温暖。恍惚中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伟岸男子,怀里拥的是我美丽公主。 平淡温情的日子很快的过去。苏拉迅速的在我的眼神里长大,变成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离开我去上大学。她走后的夜晚,我眼神空洞,把一个个燃着的烟蒂按在大腿上。肉皮烧焦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却掩不了苏拉的气息。不久,我转让了自己的电脑公司,揣着爸妈的死亡保险金,到广州找苏拉。 我爱苏拉。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的。 “你好,是苏卡吧?苏苏早上给我电话,说你会在大厅等我。”林不知什么时候走近。言语礼貌,脸孔冰冷。我不悦。苏苏这个名字是我的专利。我不喜欢其他人这样称呼她。尽管他们正在热恋。 长长的过道,鸽子笼般的阁子间里伸出好多颗脑袋打量我,目光肆无忌惮。在他们的瞳仁里,我看见一个短发T恤的女子,棱角分明的面孔神情冷漠。 “你们姐妹非常不同。”林双手撑桌,叼着烟卷,用玩味的目光俯视我。“是的。苏拉是个好女孩。我不是。”我瞥见他裤角上的水印,脚下涌上潮湿暧昧的气流。 工作是苏拉介绍的,她说林是个不错的男人。然后告诉我,林是她男朋友,交往了两年。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海边漫步。海滩涌着潮汐,一些小动物张着饥渴的嘴,绝望的沙滩上爬行。远处,海鸥追逐着船舶,嘶鸣声揪的五脏六腑生生的疼。 苏拉常来看我。她喜欢露出精致的锁骨。风摆杨柳般的向我走来。同事们都羡慕我这天人般的妹妹。其实我知道,她是找借口来看林的。公司的老板是洋人。规矩多,效率高。林是设计部经理,我做电脑绘图。我的勤奋聪慧获得林的赏识。偶而我们会去茶馆小坐。林喜欢茶,苏苏也是。而我只喜欢咖啡。 夏季来了。我常加班。苏拉叫来外买,看我狼吞虎咽。一边讲述林的睿智和体贴。目光里,充满了憧憬。我的心跌落在地板上,裂成碎片。不小心,一杯可乐碰洒在键盘上,显示屏变幻出无数色环遂又回归寂静。 此时林来电话,苏苏灿然如花,亲亲我的脸走了。我盯着鱼缸里的几尾鹤顶红,感到窒息。挂钟滴答滴答敲在我的心上。如同丧钟。电话铃暴响。冰冷的线,我嗅到了苏拉的体香。“姐姐,明天他开生日派对,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要宣布订婚的事。”挂上电话,我发现手心里有一尾不断挣扎的鹤顶红。用力攥过的手心,散落着亮光的鳞片。 镜子里,浓妆艳抹的苏拉很有女人味道。我拍拍苏拉的面颊。“色色的。”苏拉娇嗔地打我手背,笑嘻嘻地跑了。喜欢这种感觉。从小我就爱好男孩的装扮,体内旺盛的雄性激素常使我想去亲近那些柔媚的女子,特别是苏苏这样的女人。苏拉是我生活的全部,我不能没有她。 参加生日宴会的朋友多是女人。花红柳绿,如入百花园。我端着红酒,站在角落。苏拉在和来宾打招呼,一脸幸福。我按了按长统靴里的遥控器,拐进储藏室,观察了电源开关的接头。 音乐响起,我隐在暗处,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祝福声中,蜡烛摇曳,风情万种。透过火苗,双人床上两具雪白的肉体纠缠扭曲,滑腻唇舌挑逗着欲望。兽,饿极了的困兽。沉醉的面孔,是林和我。灯“唰”的熄灭了。 “跳闸了!”大厅混乱起来,脚步声和人声囚在黑暗里,杂乱不堪。灯再次亮起时,大厅里的电视发出了很大声响,雪花占满了整个屏幕。 “来来,大家吃蛋糕。”林一边指挥朋友调试电视节目,一边春风满面的握着苏拉的小手拿起餐刀,对着蛋糕切了下去。“哎呀!”正在调电视节目的男子从喉管爆出声音吸引了大家。顺着方向望去,只见电视屏幕上一对赤裸的男女正在肉搏,女人线条优美的后脖颈上,露出的男人面孔分明是林。 几天后,苏拉失踪了。我疯了般的找遍了她可能停留的地方。在发着恶臭的鱼缸上,我看到她留下的一张纸条。 姐姐: 我爱你,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用这样的方式伤害了我。其实你应该明白,如果你喜欢林,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他让给你。就如这二十年来,你把自己最喜爱的东西,毫不保留的送给我一样。录象片里,女人后背上的紫色胎痕,使我认出了你。从我懂事起,这胎迹如我一般,与你肌肤相连,息息相关。如今你执刃割肤,你我已永远分离。再见了姐姐,希盼来世我们依然做对姐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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