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好书和好女子一样,你不能一五一十地说出它的短长,只有一种想与之亲近的冲动。 ——陈村 《缺月挂梧桐》是肃慎到红袖后读到第一部作品。当时只是好奇——苏东坡的词句也能做武侠小说的书名?随手打开网页,目光便被下面的文字紧紧吸引住了: 鞭炮轰鸣,如意门两百弟子与来捧场的宾客早已齐聚于演武大厅,我蛾眉淡扫,云鬓高耸,从容自若地出现在大厅里,我的出现,吸引了所有目光。 我淡淡地扫了一眼全场,开始了我的开场白,这是江湖的套路。我虽然年纪不大,可我已有四年的江湖经验。这样的场合,我完全可以应付自如。但是我知道,今天的大典不会这么容易就收场。如意门要开创,有人会不愿意,江湖上对待自己不愿意的事,只有一个解决方法:杀! 这是一个以武力称雄的江湖,除了手中的武器,没有比这样更直接更有用的解决事情的途径。我已习惯这种途径,我漠然了。 ——主人公梅鹭镇定自如的心理展现仰或作者从容不迫的叙事特色,唤起了肃慎的阅读欲望。在接下来翻页中,前所未有的震憾更令肃慎不得不对此书刮目相看:原来这竟是一部武侠版的《喧嚣与骚动》! 红袖里的武侠参赛作品,肃慎已看了绝大部分。在武侠参赛作品中,这部《缺月挂梧桐》无疑是创作难度最大的一部。其难度直接来自于作品在结构上的创新:采用多个角度去写出一场江湖纷争恩怨,艺术手法前所未有。犹如许多盏颜色不一的照明灯从不同方位照射而出,投注到一个舞台上,参差有致,色彩斑斓,营造出一个旖旎绚烂的新世界。作品的张力也因此得以加强。 一千个读者的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多姿多彩的江湖,一千个江湖人的心中就有一千种刀剑人生,绝不会雷同。而在一部书中想把诸多江湖人生异彩纷呈,种种人性丑恶入木三分,作者的写作技巧和人文主义思想性都将面临着空前的挑战。或许有人会说创作难度最大的应该是那些有着历史背景的作品。几年前,一位初中生在历史考试中答道中俄雅克萨之战是在三等鹿鼎公、抚远大将军韦小宝指挥下获取的最后胜利。目前的一些与历史有瓜葛的小说也都是拼命地架空历史、巅覆历史。肃慎觉得这种玩转历史的创作心理已决定了其写作的难度是浅是深,及此类作品最终的命运。 在这里,肃慎无意将《缺月挂梧桐》与福克纳的《喧嚣与骚动》相提并论,但作为新武侠在创作形式上的创新探索,《缺月挂梧桐》所诞生出的意义和价值已不容回避。遗憾的是《缺月挂梧桐》一些评者对此视而不见,只是在作品的唯美程度上转来绕去。而有的读者居然说《缺月挂疏桐》的写法很取巧,因为避免了很多人物同时出场时的混乱。 作者在《缺月下的江湖》一文中自陈说:“此文用心理描写,用各人眼中所见,耳中所听,心中所想来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我写字是走的凄婉的路子,这在《错缘.最后一滴泪》里尤其明显,一直想突破,这也是我写武侠的本意。希望可以提升自己,多方面进行尝试。” 《缺月挂梧桐》语言优美,笔意俊逸酣畅,属典型的武侠唯美主义作品,这也是读者愿意读下去的理由之一。作者对武打的描写也特别具有个性化特点,如秦紫云狙杀白慕云,梅鹭突然出现时,秦紫云所触及到的身心感觉: 我的剑,正以一种无奈的姿势,横亘在一柄尚未出鞘的刀上,再也进不得半分。是的,我是被迫停住的,若非如此,我绝杀之剑,怎么会在动了杀机之后自动停止? 我看着那柄刀,看着那只握刀的纤细的手,看着那衣袖上耀眼的白,时间仿佛静止,我就在这片刻之间,失去了思想,忘记了我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绝杀之剑,即使我闭着眼睛,周围莫不是被剑气笼罩,便是白慕云这样的高手,在这剑气里,也无法前进一步,可是,这一柄未出鞘的刀,以事实骄傲地阐述着它漫不经心的闲适,那样轻巧地封住了我的攻势,让我无法移动半分。 “刷!”刀出鞘半寸,利光,逆光——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的恐惧,冷峭的刀光映进我的眸子,冰寒的气流在身边旋转,杀气倏忽如同决堤的水,汹涌澎湃,空气就在这片刻突然变得稀薄,没有了太阳,没有了天幕,没有了白慕云,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这半寸刀光,万丈杀气,我瞳孔放大,震惊莫名,原来今日,要死的,还是我…… 此书在刻画人物虽稍显薄弱,但书中梅鹭的温柔淡定、林青霜的冷傲坚强、白慕云的善良被动、秦紫云的狠辣无奈、狄月轩的悲苦抑郁、独孤羽的潇洒锐气、陆逸天的阴鸷狂妄、唐征云的轻浮无耻、凤飞凤的活泼刁钻、徐元清的孤僻狭隘、于枯水的狡诈沉稳、张辕的卑鄙龌龊、宁诗雨的温善可爱,其形象在读者的心中都会留下或轻或重的记忆印痕。 既是对江湖枭雄陆逸天的刻画,作者也没有将其脸谱化,停流于残暴凶狠的简单层次上,达到了文学创作对人物性格二律背反定义的要求,从独孤羽的一段独白中,我们可窥一斑:“我不是大师伯喜欢的人,我感觉大师伯看我的眼神,时而凌厉如鹰鸷,时而阴沉如山魈,时而诡秘,时而充满凛凛恨意,时而满是怜爱。”许多人也许不会留意到着墨并不多的前玉女宫主韩菲茹,作者称她“琴韵精良,医术高明,武功更高,恪守信诺,心系江湖。”她才是这部书里整个正义战胜邪恶事件的“伟大的牵线人”,说她心思缜密也好,工于心计也成,宁诗雨的琴艺以及梅鹭与林青霜在云雾山下的获救都绝然不是一种可以于意料之外发生的事情。 《缺月挂梧桐》的书名来源于苏轼写于乌台诗案之后的《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缺月挂梧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缺月、疏桐、缥缈的孤鸿及寂寞的沙州,在这个超凡脱俗洁净美丽如童话的境界里,包含了词人一种孤愤超拔的悠思。 《缺月挂梧桐》同样是一部充满了婉约的凄美悲剧,它描摹出了人生的残缺美、悲剧美。残缺美是美学中另有一种极有特色的形式,即以人物命运的某些缺憾来感染观众。在白慕云心中的江湖人生,是“江湖,成就了多少英雄,却又苦了多少柔情儿女!”人生就像剥洋葱,总有一片葱会让我们流下泪来的。当看到梅鹭在唐征云的魔爪下失去女儿身的贞节,我们深切地感受到了鲁迅那句话的沉重和悲怆:“所谓的悲剧就是把人类最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你看。” 《缺月挂梧桐》的最后一章,摧朽帮彻底被正义力量摧枯拉朽,黯然伤魂的白慕云与心中同样有着难言之悲苦的梅鹭隐居在九嶷山中。林青霜寻到山上:“梅鹭,你不但不了解独孤羽,你也不了解我。我承认我是爱着独孤羽,但是,自从知道他心中有你后,这种爱便已转变,我把他当兄弟,当最好的朋友。他若负你,我定会一剑杀他,毫不手软;他若不负你,我自是诚心祝福你们。你以为你的退出,便可成全了我与他?不要说他不会接受我,我也一样不会接受他。”但梅鹭一见到独孤羽,像只受惊的小鹿再次落荒而逃。独孤羽一边追去,一边叫道:“鹭儿……” 一切都是命运,一切爱情都在心底。梅鹭因为心中难以启齿的伤痛会接受独孤羽的爱吗?也许会的,也许永远不会。 此刻,随着狄月轩一声轻唤:“慕云……”白慕云心中一颤,顿时目瞪口呆。站在一旁的林青霜唇边泛出一丝复杂的笑意,转身向山下走去,身影孤独而落寞,却飘逸如仙,清傲雍容,自有一种难以忽视的遗世独立之姿,此后,这个冷傲聪慧的女子,她在江湖,将会创造怎样的传奇? 美学的最高境界为悲剧美。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认为:“每部真正的悲剧都用一种形而上的慰藉来解说我们:不管现象如何变化,事物基础之中的生命仍是坚不可摧和充满欢乐的。” 这种人类生命中坚不可摧和充满欢乐的力量,已然在韩菲茹、林青霜的身上彰显无遗! 这就是作者凌眉笔下的江湖,缺月下的江湖。 感谢凌眉对肃慎的信任,于是,才有了这一段无法承受其重或其轻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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